警署牢房,两个狱警缓缓将钥匙插入孔中,拧开了房门。
“常先生,你可以走了。”狱警说道。
常先生打了个哈欠,问道:“谁下令放的人?”
那狱警喝道:“不知道,愿意走就走,不愿意走就烂在这吧。”
常先生抻了个懒腰,问道:“小兄弟,我问一下。前几天新抓来的一个叫林子云的小伙子,被关在哪间牢房里?”
狱警道:“不知道,有闲心你就自己找吧。我们还有事!”
常先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起身走出了牢房,寻找他的学生林子云。
常先生敲开了副署长的房门,门里传来一声“等一下”。在一声强烈的关抽屉声之后,随之而来的一句“请进”,将常先生推进了屋。
“永祥年兄,好久不见。”常先生蓬头垢面站在了副署长宋永祥前。宋永祥一惊,问道:“哟?常兄怎地如此模样?”常先生道:“这都是拜令郎所赐。”宋永祥一怒,嘟囔道:“果然又是他,”对属下道:“来人,把宋仕和给我关起来!有贵客到此,还不看座?!”
常先生落座之后,直接问道:“我就不和你客套了,我的一个学生,被你们抓来了,能否让我带回去自行处理?”宋永祥道:“你说的是那个叫林子云的吧?其实他的所做所为,也是爱国之举,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照理说我们也不该管。关起来几天,让日本人出了气,自然也就放了。”常先生道:“那是再好不过,那可否让我见他一面,我好当面教训。”宋永祥道:“既然常兄开口,临瑞自当从命,来,请。”
常先生随宋永祥走进了关押林子云的牢房,一进牢房直教二人大吃一惊。牢房里空无一人,一名狱警晕倒在牢门口。门口刻上了一张字条:“老乌龟糊涂不客气,小英雄乖乖受不了。此番虐待本少侠既往不咎,爱国不分你我,在下告辞也!”
宋永祥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也‘爱国’一次,就算他小子无罪释放。”常先生陪笑道:“我这学生,太过顽皮。屡次捣乱,全凭永祥您的照顾,也没少让你为难。作为老师的在这赔个不是了。”说着双手一揖。
宋永祥回敬:“少来这套了,跟老朋友还客气什么。”常先生又问道:“我还有个事想问,是谁把我放出来的?”宋永祥道:“年兄什么时候被关进来,我都不知道,是谁下令放的……这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是朱署长所为呢?”
常先生笑道:“即便不是永祥,我也谢谢了。”突然朗声道:“林子云臭小子给我出来吧,别躲了!”
话音刚落,从房顶上跳下来一个人,年纪轻轻,一张文雅的面庞却是一团尚武的精神,直将宋永祥与常先生吓了一跳。但见他向常先生深深一揖:“常先生,学生林子云有礼啦。”
常先生一脚将他踢倒,“还不快谢谢宋署长!”
林子云转身又是一揖:“宋署长……”
宋永祥一笑:“好啦好啦,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快跟你先生回去吧。”
林子云道:“那我们有缘再见。”宋永祥道:“哈哈,老夫可不想再在这里看见你了。”
林子云随常先生出了警察署,准备先回学校,再做打算。林子云问道:“常先生,您怎么这样蓬头垢面,难道也被抓了?”常先生将这两日的经过对林子云简单说了。
林子云道:“那也就是说,那个新来的楚君卿,已经被日本兵带走了?现在似乎已经有了不测?”常先生沉吟半晌,叹了口气,便再没说什么,二人坐有轨电车回了奉京大学。
刚一入校门,但见楚君卿同二三十个学生拿着棍棒往外走,而明显最后的两三个学生不是很情愿,偷偷想跑。
众人被常先生拦下,常先生问道:“你不是被日本人抓起来了么?怎么回来了?”
楚君卿道:“我爹花了钱,将我赎了出来。我正带人准备去警署救您去呢。这位想必就是林子云吧?”
林子云道:“是我。你就是楚君卿吧,刚听常先生说有个学生被日本人抓走了,我们正想办法呢。这下子好了。”
楚君卿道:“你敢只身一人到浪速通刺杀平田信之介,可真了不起。”
林子云道:“你也巾帼不让须眉啊,不像后面某些人,都跑了。”
众人回头一看,两三个学生丢下棍棒,早已跑得只剩下两三个小黑点。
常先生捋了捋胡子,推了推眼镜,道:“既然大家都没事了,老夫明天也该启程去东京了。明天的课是陈先生给你们上,你们回去好好准备吧。”
次日,常先生坐火车去大连港坐轮渡到去了东京。
单表这奉京大学里的新课,据说是由一位年轻有为的教授来上。众学生对常先生这样的老古董早已腻烦,听闻新课是一个新派的老师,都打起了万分的精神,特别是满脑子救国思想的林子云。
上课铃声响起之后,从教室门口冲进四个男子,看似学生模样,一进门麻利地将椅子摆好,黑板擦净。待得一切打扫利索之后,出门将那老师迎了进门。
林子云心道:“本以为黄玉阳那厮死了之后老师们都会很失落,未承想这老师好大的派头,自己带了助手。”
那老师下身西裤,上身是衬衣套马甲,领带扎得甚紧,一副金丝眼镜下是圆圆的鼻头,胡子刮得很是干净,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那老师见大家静了下来,缓缓开口:“跟大家认识一下,我姓陈,叫陈超群,是你们这门课的新老师。”说着咳嗽起来,身旁的一个助手马上递来了药,用水服了下去。
陈超群续道:“从今以后,我不光要教你们知识,还要教你们生存之道。教你们在这兵荒马乱的新时期如何立足,而不是某些老师那样教你们腐朽没落的毫无用处的东西,大家说好不好。”
林子云一听便来了精神,鼓起掌来,众人听着便跟着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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