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通问道:“你说这梅帮主,大老远的还带给你一包红豆,却是何意?”柳三通也不客气,兀自去厨房倒了水来喝了。
林子云道:“那梅姑娘行事乖张,我也不知道这是何意。”
柳三通又一碗水咽下,用手擦了擦嘴,打了个嗝,道:“我看不然,这姑娘头脑清醒,统领着几十号人,绝对不可能无端端教我送这红豆来。”
这柳三通极是真诚,只因胸无点墨,猜不透这其中深意,一再追问,直教林子云难堪不已。
柳三通笑道:“我猜这红豆是红色,可能是因为你得罪了龙兴庙,怕他们来暗杀你,是以想提醒你小心遭人暗算,以防血光之灾。”
林子云道:“柳大哥多虑了。”
柳三通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摆手道:“不,我既然来了,便不走了。听说龙兴庙要往奉天扩张,日本人也不消停,我带来了三十几个弟兄,正好投奔你,我们随时起事。你既舍命救我,我的人以后便是你的人,但凡用人,随时说一声,我们听候差遣。”
林子云心下感动,说道:“柳大哥,当日我救你别无所求,你如今如此深情厚谊,真真令我感动,当受我一拜!”说着便要躬身下拜。
柳三通连忙拦住,哈哈大笑道:“既然你想拜,如果你个大学生不嫌弃我这粗人,咱俩不如金兰结义,拜个把子如何?”
林子云喜道:“那可太好了!不过,家里没有香案,没有……”
柳三通大笑起来,抢道:“武林高手,那都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没有香案和香,怎么拜都是拜!”说罢点燃了三支烟,说道:“兄弟兄弟,报上生日时辰。”
林子云道:“光绪三十四年二月初一。”
柳三通道:“哥哥我是光绪十三年十月十五。”
柳三通足足大了林子云二十一岁,自是大哥,林子云是小弟,二人跪在地上,向天拜了八拜,‘大哥’、‘贤弟’的叫了一会,各自喜不自胜。
林子云带柳三通出得门去,在不远处找了间住处住下,便独自去医院探望楚君卿。
林子云特意去理了发,穿着笔挺的白衬衫黑西裤,足蹬一双锃亮的皮靴,骑着从佟德兴处借来的一匹枣红马,带着墨镜,左手持缰,右手持鞭,口中衔着一枝玫瑰,向医院骑行。林子云本就生得俊俏,这扮打扮之后更是帅气英武。
一路上许多女学生纷纷为之侧目,投以歆羡之目光。林子云心道:“我便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医院里那个姑娘是我的人!刀山火海我都经历过,他爸算什么!”
到得医院,林子云翻身下马,将马鞭插在腰间,玫瑰拿在手中,便进了医院。
进了病房,林子云往窗边的凳子上一坐,一身英气勃发,直教楚君卿看得出神。林子云将花递给了楚君卿,道:“这是给你的,我每日都来看你。”
楚君卿接过玫瑰,笑了起来。林子云轻声道:“昨日我走后,你爸不曾为难你吧?”
楚君卿将玫瑰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抓起林子云的手,扁起小嘴道:“昨晚我和我爸大吵了一架,他总想把我嫁给他喜欢的人,我说你喜欢谁你自己嫁,不要逼我去嫁。他要我嫁谁,我偏偏不嫁,就要嫁你。”林子云心想:“君卿她如此待我,我便是为她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是值得,也是甘愿!”
林子云想到此处,更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说道:“这些日子,我一定要多学些防身的本事,好保护你。”
楚君卿“嗯”了一声,问道:“我问你,昨日你走后到现在,可曾想过我?”林子云道:“那是自然会想,那是一千个想,一万个想。那可真是‘直到万籁俱寂夜静风凉,秋心泪两行’啊!”说罢便嘻嘻笑起来。
只见楚君卿眼中满溢着喜悦之光,喃喃念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林子云当即会意,对道:“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楚君卿不禁笑道:“真酸!”
林子云又道:“我去盘山县寻你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大哥,我曾在龙兴庙人的手下救他一命,他今天带了三十几个弟兄来投奔我,并和我义结金兰。
林子云伸出右手,朗盛正色:“我林子云向天发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但如今国家风雨飘摇,世事难料。你如果再遇险境,我一定拼死相救,若是遇险,我也不愿独活。”
楚君卿赶忙捂住林子云的嘴,说道:“干嘛发这样的誓,多可怕啊!”
林子云道:“以后我天天都来,”说道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只要你爸不在。”
“我怎么不在?楚某女儿受伤,难道还消外人来照顾?”楚天南进得病房,直接便问楚君卿:“怎么样?现在能走路了么?”
楚君卿答道:“应该还可以。”
林子云道:“楚先生……”
楚天南并未理他,仍问楚君卿:“爸教吴妈给你炖的骨头汤,一会便送来,你得好好补补。”
林子云又道:“楚先生……”
楚天南仍不理他,问道:“没事要多下床走动走动,时间长了别把其他的地方躺坏了。”
林子云如此这般插了五六次话,楚天南都自说自话,并不理会。这叫林子云愈加恼怒,却又无可奈何,一气之下说道:“君卿,我先走了,明日我再来和你商讨咱们的婚事!”但见楚天南停顿一下,恶狠狠地瞪着楚君卿。
楚君卿很是惊惧,躺在床上不知所措。
而林子云见楚天南仍然不理自己,直将自己视作空气一般,便恨恨地拂袖而去。
林子云气急败坏,出门之后便想自己从未受过如此之窝囊气,于是破口大骂,将自己二十年储备的污言秽语一股脑地搬出来。突然想到楚君卿,便把那些涉及到“全家”的话收住了不骂。骂得个酣畅淋漓之后,想起该去洞庭春见泽尻广智,便又抖擞精神,看看那小日本会耍何等花样。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