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个想法!”张瑞祥也眨巴眨巴眼睛,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紫岩今年可是花了大本钱啊,我不能输,也不会输的,这场比赛我非赢不可!”杨勇咄咄逼人地说。
“双流花了大价钱把我请来,这场比赛,嘿嘿,我也绝对不会输给你的!”张瑞祥也毫不礼让。
“我们紫岩一定会赢!”杨勇抓起一片烤鸭就塞进嘴里,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到。
“我们双流绝对不会输!”张瑞祥拿起桌上的剑南春猛灌了一气,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也恶狠狠地说。
“打赌!”杨勇把手伸了出来,“赌什么?”张瑞祥用力握住他的手,“我都奉陪!”
“我输了,我就去双流给你打下手,”杨勇一字一顿地说,“你输了就到紫岩来给我当助理教练!”
“一言为定!”张瑞祥把手上瓶子里剩下的剑南春一干而尽。
“一言为定!”杨勇把盘子里剩下的烤鸭全部塞进了嘴里。
离淘汰赛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了,杨勇和张瑞祥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去准备这两场比赛,他们谁都不想输掉这个赌注,谁都不想在还没有开始就再一次结束了。紫岩的队员们明显感觉到杨勇在训练中的严肃和认真更剩从前,好在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魔鬼式的训练,不过为了让队员们保持充沛的体能储备,杨勇每天只安排不到6个小时的训练,其他时间就和队员们一起研究双流的战术,看双流以前的录像。从这一周开始,杨勇也根据球员的弱点进行了针对性训练,制定了能够更加充分地发挥紫岩整体特点的战术,包括定位球战术,他在训练时一而再地提醒球员们细节,一但有谁出错马上停下来更正,当然也少不了变态的集体处罚,蛙跳和折返跑。
陈飞和吴杰自从搬进了林海涛家,生活变得空闲了许多,生活上很多地方他们都可以不用打理了,除了训练以外,吴杰每天都把时间花在了玩游戏上面了,他是一个很会放松自己的人,从来就不苛求自己,除了在球场上;而陈飞又开始背着他那把木吉他,每天晚上到外面的酒吧去弹琴唱歌了,除了足球,音乐就是他的生活。
又是一个成都的夜,成都夜就像一块正待揭开的幕布,幕布背后是一场场正待演出的戏,“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廖晓雨一边小声地唱着,一边看着广场上的巨型电视,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更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他的眼睛就像一潭死水,什么也倒影不出来。
“哥们,点上!”阿雄扔给廖晓雨一支烟。
一阵烟雾过后,廖晓雨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对面广场上的巨型电视,现在这个时段播放的是西南赛区高中联赛精彩进球集锦,电视屏幕上反复播放地正好是杨临溢在对武侯时打进的那几匪夷所思的吊射,这个球被评为了这轮比赛的最佳进球。
阿雄看看廖晓雨执着而略带痛楚的眼神,又看看电视屏幕上紫岩众球员欣喜的笑容,摇头一笑,“阿雨,你不是说不关心足球了吗,还这么磨唧干什么!是男人就爽快些!”
廖晓雨猛吸一口,手中的香烟顿时就灰飞烟灭,他戴上安全帽,稳了稳脚下的摩托车,淡淡地说,“我的事,你少管!”
阿雄使劲把烟蒂一扔,说:“我操,你是我哥们,你的事儿我不管谁管!别他妈跟我叫劲儿啊!”
廖晓雨笑笑:“我知道,雄哥,这事儿就着样,谁都管不了,咱也别提。”说罢,一加油门,摩托车飞驰而去,把阿雄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臭小子,又给我耍脾气。”阿雄一边谩骂着,一边踏上机车,追了上去。
“足球,足球,去你妈的足球!”廖晓雨怒吼着飞驰在霓虹绚丽的都市黑暗中,发泄也不过如此,丝毫不能宣泄心头的压抑,他也曾经自豪过,也曾经被人们像明珠一样捧在手心,也曾经发誓足球就是自己的一切。但是这一切,来得快,去得更快。
事情还是要从一年前说起,那个时候,川渝的业余足球届,没有人不知道廖晓雨这个名字,一说到廖晓雨,大家都会把它和灵气,天才,和一次次别出心裁的过人得分联系在一起,廖晓雨在初中就代表所在的初中获得了全国初中足球联赛的季军,风光一时的他,成了各所高中继相争夺的对象,当时的他意气风发,心比天高,他拒绝了几乎所有包括十三中和西北高中这样的老牌劲旅,而加入了建校刚刚一年的紫岩高中,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要靠一几之力把一所毫不知名的球队带入全国总决赛。
耿精国曾经说过,任何违背和不符合足球规律的作法都不会成功。
足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事实证明,一个人的力量很难主宰一场比赛,廖晓雨没有做到这一点,一次又一次的输球后,人们又把所有的责任和失败的后果都加在了廖晓雨一个人身上,这本是一个核心球员应该承受的,但是廖晓雨的性格却无法忍受这样的指责,他无法理解自己成功后,所有人都在称颂他,但是一旦失败,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理解他,而是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他。一片谩骂后,廖晓雨学会了宣泄自己的情绪,他开始依靠酒精和香烟发泄自己的不快,开始放纵自己的情绪,一个天才就这样早早的开始堕落了。
高二的时候,廖晓雨的灵光一现把紫岩高中再次带入了循环赛,而在循环赛的第一场比赛,廖晓雨在比赛中和对方球员发生了冲突,他失去了理智,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在了对手身上,之后,对方重伤进了医院,廖晓雨和他所在的紫岩高中也结束了那一年高中联赛的旅程,遭到了一年的禁赛。
“你鬼叫什么啊?”阿雄从后面超了上来,“别他妈的有事儿没事儿就发脾气。”
廖晓雨紧咬住嘴唇,死死地盯着前方,任由自己融入着浓浓的夜色,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包括他自己。如果真的离开了足球,他将失去一切,包括和她在一起的机会,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加入紫岩的原因,为了她,他选择孤军作战,选择一个人承受痛苦,但是,她却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虽然两人在一起训练,可他感觉,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去你妈的足球队,去你妈的足球!我操!”廖晓雨狂叫一声,把阿雄又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夜愈来愈沉,黑幕中总有一丝孤寂的感觉,或许,这就是离开足球的日子。
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说:“怜悯是由一个人遭受不应遭受的厄运引起的,恐惧是由这个这样遭受厄运的人与我们相似引起的……此外还有一种介于这两种人之间的人,这样的人不十分善良,也不十分公正,而他之所以陷入厄运,不是由于他为非作恶,而是由于他犯了错误。”这就是著名的“过失说”,但是廖晓雨却不知道这些,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足以毁了他一生。俗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行胡乱其所为,但是廖晓雨也不明白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悲剧人物,似乎注定了是这个世界的一个配角。一个人的精力一旦陷入了绝境,没有人可以拯救他,除了他自己。
府南河已经今非昔比了,碧蓝的河水像一条蓝色的绸带,抹过成都城,河两岸是青青杨柳,碧玉苍苍,河上画舫,酒船,隐隐可以感到唐*气,宋元遗梦。府南河两岸的街道布满了世界各地的酒吧,餐馆,当然,还是蜀中独有的茶馆。当年成都是出了名的麻城,现在,生活节奏加快,麻将早已成了老人们茶前饭后的消遣。一边儿是说书唱戏,清茶老调,一边儿是摇滚爵士,时尚流行,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成都这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在中西文化激烈碰撞下,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魅力。
府南河三颗古木下的头一间酒吧名叫“TOLERATION”,翻译成中文,就是一个“忍”字,据说,酒吧老板是意大利人,昔日因为一时冲动误伤了朋友,朋友后来在医院不治身亡,为了赎罪,为了忏悔,他背井离乡,流离他乡,后来才来到了中国,用所有的积蓄开了这间酒吧。故事虽然颇富传奇色彩,让人不禁疑虑,但是当看到酒吧门口刻着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那段关于悲剧人物的见解,人们才有了几分可信。也许是出于同病相连,廖晓雨几乎每晚都要到这个酒吧坐坐,听着那首“SAVEME,MYLORD”,也不知他是在赎罪还是忏悔。
陈飞坐在酒吧专门为那些希望有个地方展示才华或者发泄怨气的地下乐队准备了一个小型舞台,上面还有一个进口的架子鼓,很多时候也有一些不得志的乐人带着自己的乐器来这里,三两个人临时凑在一起,演奏一些著名的摇滚乐,或者完一段爵士乐,陈飞有时也跟着他们一起玩,但是更多时候,还是他等着舞台没有人,独自一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坐在那里自弹自唱,陈飞的嗓音算不得好,和他的吉他技巧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但还算得上有特点。酒吧里偶尔也有人花上十块钱点一首自己喜欢的歌,陈飞大多时间也会满足他们的要求。
廖晓雨把摩托车停在了“TOLERATION”酒吧门口,然后抬头看了看那段署名为亚里士多德的话,他每次都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上几眼,但是他从来没有看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廖晓雨走进酒吧一屁股坐在巴台上,扔给巴台上的调酒师五十块钱,“来一杯MARTINE。”MARTINE是鸡尾酒之王,廖晓雨非常喜欢这种由琴酒和辛辣苦艾酒搅拌调制而成的非常锐利、深奥的口感,这种酒最符合他的脾气,廖晓雨看了看台上陌生的陈飞,问调酒师,“哥们,今天阿风没来弹琴啊,怎么换了一个人!”
“阿风出车祸死了!”调酒师一边擦拭着自己心爱的酒具,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一个人的死亡竟然如此轻易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生命仿佛还不如他手中的酒具来得珍贵。
“可惜了!”廖晓雨说着,来到台上的陈飞面前,在他脚下的盒子里放了十块钱,“兄弟,你会弹‘SAVEME,MYLORD’这首歌吗?”陈飞点点头,“就这首吧,我只听这一首!”
廖晓雨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熟悉的前奏立刻在耳边响起,紧接着陈飞略微沙哑地嗓音像迷雾一般笼罩了整个酒吧,这首歌歌词翻译成中文大概是这样:
当我明白,已经为时已晚,
末班车的离去,载走了你我最后的情感,
当加州的阳光照射在漫长的高速路上,
我让冷风刮过脸庞,
带走了我最后的彷徨........
廖晓雨静静地看着这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挚情地弹唱着,在台上,他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他的灵魂已经和手中的吉他融入一体,他是在用所有的一切享受着期间的欢愉,自己又何尝没有这样的感觉,当球在自己脚下的时候,当作出一个假动作,过掉对手的时候,他可以感觉自己已经和脚下的球融在了一起,那种灵魂的交流,是一种及至的享受,可惜这种享受已经再也不会有了。
“哥们,过来喝一杯!”歌声刚停,廖晓雨就对陈飞说,陈飞看了看他,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吉他,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弹了多少年琴了?不错嘛,以前怎么没有在这里看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廖晓雨又要了两杯MARTINE,自己一杯,另一杯推到陈飞面前,陈飞看都没看又把酒推给他,淡淡地说,“我不会喝酒。”
“三好青年啊!”廖晓雨笑了笑,把两杯酒都倒进了自己的肚子,“我叫廖晓雨!”
陈飞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抬头,嘴角微微一动,仔细地看了看对面这个一身时髦装扮,留着染成了红色的长发,穿着耳环和鼻环的飞车族,他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廖晓雨。
“怎么,你认识我?”廖晓雨还是留意到了陈飞脸色的变化,笑着问。
“不认识!”陈飞还是满脸平静地说,“我叫陈飞,刚搬来成都住,晚上没事就找了这家酒吧弹琴。”
“好小子,眼光倒是不错!”廖晓雨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家酒吧是我罩着,我最讨厌吵闹,那些痞子流氓也不敢到我地盘上撒野。”陈飞只是点点头,两人又陷入了尴尬地沉默,廖晓雨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中早就空空如也的酒杯,陈飞低着头一次又一次地擦拭着自己的吉他。又过了一会儿,陈飞又回到了台上弹起了吉他,廖晓雨却是看着窗外黑夜中闪烁的霓虹,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杯有一杯地往肚子里倒着MARTINE,或许只有这种酒,这种辛辣,才能缓解他心里的烦躁和不安。
陈飞心里怎么也不能把听闻的那个天才和眼前这个酒徒,地痞,流氓当作同一个人,他眼角不断地瞟着廖晓雨,看着他一杯又一杯地毫无顾及地滥饮,看得出,他已经自暴自弃了,足球早就离开了他的生活。陈飞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他,一个自己把自己推进深渊的人已经没有理由再得到他人的怜悯和同情,而况廖晓雨桀骜自大的性格是容不下他人善意的同情的。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少,陈飞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了。大多数人还是喜欢那种充满了刺激和放荡气息的酒吧,而像“TOLERATION”这种比较安静注重氛围的酒吧在那些夜生活一族中是不怎么受欢迎的,他收起了吉他,连看都没有看廖晓雨,信步朝门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廖晓雨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哥们,现别走,过来聊几句吧!”陈飞愣了愣,回头看了看满脸通红,口鼻里冒着酒气的廖晓雨,还是转回了身子,放下吉他,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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