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挺机枪又开始射击了,而且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了。带路的士兵对我们说道:“那是我们的机枪。这家伙是对付猴子的最好武器。上次五十个猴子偷袭我们的时候,直接被机枪打成了筛子。有了它我们才有安全感。”
我这才明白什么叫前线,这一路上的经历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不值一提。射击还在断断续续地进行着,还可以听到一些较远地方的枪声。霍尔斯军士长建议把两个弹药箱放在我们步枪拼起的架子上,我们可以用这种临时的架子来抬这些弹药箱。正当我们要实施这个方法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连续的爆炸声。
带路的士兵说:“这是猴子在打炮。”
空气里充满着爆炸所产生的震荡,听起来这些炮弹落在离我们左侧大约有三四百米的地方。
带路的士兵告诉我们:“日本猴子进攻时才会开炮,也许他们要进攻了。”
随着一阵突然的爆炸声和像猫叫的尖厉的呼啸声,我们慌忙丢掉手里的弹药箱,低下身子,焦急地向四周看着。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间凝固了。
霍尔斯军士长安慰说:“别怕,小伙子们,这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炮,它们在向那些该死的猴子回敬炮弹。”
那个地狱般的声音又再次开始了,虽然知道了是什么,但是我们依旧非常紧张。
霍尔斯军士长告诉我们:“大家小心,如果日本猴子发现我们的话,他们会开炮的。”
带路的士兵接着说:“我们得要赶紧了,在方圆3公里范围内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要停下!”
我们开始弓着腰继续前进,周围的空气再次震动起来,都是炮击的声音。炮兵们正在不间断地开炮,在前面,那挺机枪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近了。
带路的士兵说:“猴子们也许要冲上来了,我必须把你们留在这里了,我得回去帮连里的弟兄。”
霍尔斯军士长看起来有些慌了,他问道:“那我们往哪里走?”
带路的士兵回答道:“一直往下走,会有人告诉你的。但你们可以先隐蔽一会,现在乱跑太危险了。”
接着他就弓着腰往回跑了,我终于知道了战场上士兵是怎样走路的!没多久,我也习惯了这种走路的姿势。我们在泥地里缩成一团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扯,希望猴子的进攻马上被打退。
有些惊魂未定的一个小兵抬起眼睛看着我,他问:“长官,我们会死吗?”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炮齐射打断了我们的交谈,我们本能地缩着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大牛刚想抬头看看,马上一个不同于我们大炮的爆炸声传了过来,紧接着在尖厉的呼啸后又是一声爆炸。
这次的爆炸把我们从地上掀了起来。一股巨大的气浪冲得我们摇摇晃晃,接着一阵石头和泥块组成的雨砸到了下来。我们都趴在地上,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枪和弹药箱也被丢在了一边。
在混乱中一个士兵扑到我的怀里喊道:“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
他话音未落,猴子的大炮又开火了。
霍尔斯军士长喊道:“我们快走,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边说边把自己的步枪端了起来。
我们机械地拿起了弹药箱。大家呈一字编队紧紧地贴在地上向前爬着。我紧紧跟着大牛,大牛前面是霍尔斯军士长。
霍尔斯军士长大叫道:“快走!快!日本猴子人已经发现我们了!他们在朝我们射击!我们必须赶紧走!”
我每隔一分钟就要换一次手,这种姿势背负弹药箱实在是太辛苦了。不管怎么努力,沉重的弹药箱还是不时滑到地上。
霍尔斯军士长依旧大喊道:“赶快,到这里来。”
大牛问:“马车上的弹药怎么办?我们都得搬过来吗?”
霍尔斯军士长有些语无伦次的回答:“是的,当然……我不知道……赶快,看在上帝的分上!”
当日本猴子的炮兵装弹时,我们的炮兵开始了还击。过了不久日本猴子的炮弹就打在我们后面大约四十米的地方,这使得我们又重新趴在了地上。
突然旁边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我旁边的一棵大树被拦腰击断。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我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一只鸟儿被炸得四分五裂地落到了我面前。我紧张得死死地趴在泥水中,要是再偏那么一点,四分五裂的就不是它而是我了。
霍尔斯军士长咆哮道:“快!起来!我们必须要到山包的那一头去。”他的脸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扭曲,“不想死的都给我快点跑!”
我们拉着弹药箱越过了小山包,半路上一个被炮弹击中的士兵就倒在眼前。我在经过时很快地扫视了一眼。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他的半边脑袋已经不见了,被爆炸彻底扭曲了的身体鲜血淋漓,他的一条腿,也许是两条腿都被炸飞了。另外一具尸体躺在离他不远的泥潭里。那枚日本炮弹一定是刚好落在了这两个可怜家伙隐蔽的地方,而他们也许正等待着这轮炮击结束……
我能够清晰地记起在战争中开始阶段遇到的死人。但接下来我所目睹的成百上千的死者,却不再能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什么清晰的印象。我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人类所能够忍耐的极限,以为自己是一个身经百战,回家后能够向众人讲述自己英雄事迹的勇敢战士。但后来我才发现,回忆起这些事并不是什么享受,而是实实在在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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