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里气氛异常,极度异常,已经到了年幼如陈娇,失明如太后都感觉到得地步,更别提长乐宫廷的属官和侍从们了。从下午开始,馆陶长公主就万事横挑鼻子竖挑眼,侍女内官们是无论怎么做都是只有错的份儿!
内侍们活得胆战心惊,个个加倍儿陪着小心;可是太紧张的情况下,人反而更容易出错。结果,全成了送到长公主手里的靶子——恶性循环_
窦太后这人是最不管俗务的,到最后仍不得不出面细问女儿到底怎么了——几个时辰下来,眼看都午夜了依然不能太平,现下连平素最无忌的孙女都战战兢兢,小女孩明明困得要死就是不敢去睡觉+_+!
“阿嫖!就里做甚?”窦太后问得很直接——问题早解决,大家才可以早休息。她也是一把年纪了,熬不起;阿娇那么小,更折腾不得。
“阿娇……”长公主的声音包含幽怨地点明祸首。小阿娇感觉到娘对自己的怨气,挺害怕的,小心翼翼往终极大靠山——伟大的祖母身后躲。
“阿娇?与吾孙何干?”皇太后完全不知所谓。她知道今天中午宫阶那边发生的事,那可是大事,宫人们早就向她报过喜了,她也厚厚地打赏了。
太后自豪着呢——多出众的孩子,不亏是她的血脉(⊙o⊙)啊!
“阿母!”长公主委屈极了:“今日阿娇初开言,却并非呼母!”小没良心的,自己这个做娘的哪里对不起她了,第一次开口说话竟然不是喊她这个母亲。
“又何如?”太后觉得女儿有点无理取闹:谁规定小孩子第一次说话必定是喊娘的?再说,下午的时候阿娇也学会了喊母亲和祖母,叫得可甜了,是多么聪明可爱的宝贝^_^——女儿现在鸡蛋里挑的什么骨头?
“幼子当先唤母!”刘嫖公主很坚持,很信念,
“谁言若是?”窦太后有些好笑,几乎可以猜到现在女儿的神色。每次她这个女儿心里有了不平事,就会微微撅起嘴,脸上的表情更是特别丰富多彩——可惜,现在她是看不到了,好怀念啊!
“阿须阿硕皆如是也!”长公主拎出两个儿子作证,她的长子和次子至少在这点上都很有孝道的。还记得他们当年牙牙学语时,第一次念准的音都是‘阿母’——可是阿娇——想到这里,馆陶殿下忍不住再次很怒地瞪了女儿一眼,小阿娇立刻抱紧祖母的粗腰(*^__^*)……
皇太后对女儿难得一见的孩子气有些无语,先环紧孙女低头亲了一口以示安慰,再往女儿那边轻轻巧巧轻送过去一句:“然,阿嫖非!”
“甚……阿母?”长公主被自己母亲噎得够呛(^o^)/~。
“吾女阿嫖,首次出口者,父王也……”窦太后的神情陷入回忆,思绪似乎回到了很久远的时光。
长公主吃惊得合不拢嘴,对这个意料之外的事实有点无措。她慢慢踱过来在老母身边坐下,两眼都是问号:真的?不过回想起年幼时对父亲的依赖讨好——倒很可能呢。
“吾女为长,其时为娘初为人母,喜不自胜!亦殷殷期盼阿嫖首叫母,不料……”窦太后似笑非笑地戳了女儿一指头。
刘公主没躲,乖乖不动让母亲戳个结实,呐呐地说:“女不孝,让娘亲失望!”
窦太后改戳为抚,留连在女儿面庞:“骨肉也,何打紧?”
“阿母——”长公主倚在自家娘肩头一通撒娇,满肚子邪气早不知飞向哪个九霄云外了。不久,刘嫖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瞧瞧母亲怀里的自己女儿,揽过来亲一口,脸贴脸地昵在一起。
陈娇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气消了,甜甜糯糯地唤着才学不久的‘阿母’,一声声把长公主叫的笑逐颜开^_^。宫室内外,一众侍从这下是大大松了口气——低气压总算是解除,长信宫终于恢复了正常。
忽然长公主象想起什么,抬头问:“阿母,陛下当初先叫何人?先帝?母后?”
“阿启?”窦太后挑挑眉,不咸不淡:“汝姊弟一心。”
‘呵呵,看样子大弟也是先叫的父王啊’刘公主眨眨眼,又开口:“如此,阿武如何?”窦太后脸上笑纹次第开,不语,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奇迹般地浮起层层涟漪。
‘这个小弟……怪不得阿母老对他偏心’长公主带些嫉妒,带些吃味,自问自答:“阿武定是先叫阿母!”
“代王宫啊……”窦太后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很飘渺,低低地,缓缓地,漫无目的开始叙述那些悠远往昔的人和事。
那个时候,窦太后还不是‘后’,只是偏远代国王宫里一个出身贫寒的美人,被人们简单称呼为窦姬;富贵权利之于她,既不重要,也很遥远。不过,或者做‘窦姬’的日子更幸福更快乐吧!那时的她,还不曾真正领略人世的无常和艰险;满足于夫婿的疼爱,快乐于膝下的儿女,自信于年轻的岁月;那时的她,还有明亮的双眼——可以看到人间的花红柳绿、骄阳似火!
有一搭没一搭,间或回一两句,馆陶长公主陪着老母亲静静坐着,母女俩的手久久交握:)。
陈娇累了,终于能放心觉觉,就更撑不住。小鼻头抽抽,陈娇在祖母怀抱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心睡了过去:明天啊,有没有阳光她不知道,但她的生活一定会一如往昔地灿烂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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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嗯…呜……”椒房殿里不断传出幼儿的抽泣声。
薄皇后一脸怜惜地坐在刘彘身边。十皇子后背上药已经上好了,但别想躺,这些天只能趴着睡——小家伙这次是吃苦头了,皇帝儿子挨打小黄门们虽不会象平时一样穷凶极恶,但也不会不痛不痒。
刘彘趴地很不老实,不时蹬踢着两只小短腿,脑袋埋在枕头里“嗯…啊呜……”着呲牙咧嘴:他是天下最可怜的小孩子,非但亲母变了心,现在连父皇也不爱他了。到现在彘皇子依然不懂,凭什么同一件事到他这里就是错就是罪了呢???他只知道他被亏待了也。
“阿彘,进些热汤”薄皇后温言细语,一直嘘寒问暖。
“呜呜……”伤心的小男孩却甩也不甩,继续抱个枕头呜呜咽咽;过一会嫌不过瘾,一把扯过薄皇后宽长的袖子,鼻涕眼泪地蹭上去哭个稀里哗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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