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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图存(1 / 1)

王宫的花苑还是那么风光秀丽,心爱的玉兰树上朵朵玉兰迎风挺立,含苞待放。

“父王,母后,王兄……”欢笑着的俏丽身影跑过熟悉的花径,绕过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回廊,踏上白玉般泛着柔光的玉阶。

‘为什么没人?宦官呢?宫女呢?’茫然四顾,王宫和原先一样庄严奢华,只是,人都去哪里?

推开半开半掩的殿门,连丝履都来不及褪下就急急踏入宫室:“父王?阿母……阿兄?”

忽然,大殿中间王座上端坐的父亲映入眼帘。跑上前去拉父王的手,父王却顺势倒下,唇边流淌的鲜血触目惊心——从来慈祥的面容,泛着绝望的死灰色。

“父王,父王!!”惊恐万状地去推男子的肩膀,可熟悉的人再没有往昔的回应。一行透明的水迹,从齐王眼角滑落。

“母后,母后!王兄!”惊惧交加地寻找、奔跑,大殿、宫室和花苑一片寂静,似乎再没有了人的声息!

“啊……”卧榻上睡得极不安稳的女子终于醒了。齐王主只着中衣,乌黑的秀发柔滑地垂下削肩,苍白的小脸上泪珠涟涟。

抽噎着摸向枕边,刘若期冀象平常一样从那个温暖的怀抱寻求慰藉。可空空如也的半张床榻提醒她:夫婿并不在家。丈夫日间被派到长安外窦氏农庄巡查去了,晚上宵禁不能回城;今夜只有她一人独宿——真怀疑夫家是故意的╭(╯^╰)╮

火盆不知道何时熄的,室内空留一丝余温。值夜的侍女在地毡上萎靡成一团,睡得死沉。

女子掀被而起,未穿足衣的双足踏在席上慢慢向花窗走去。窗外,天幕上钩月弯弯星辰暗淡,院落里的植被花树象被涂上了蜡,一片清辉冰凉。

刘若想叫侍女起来,可目光被月色吸引,在如冰如雾的夜景中浑然忘我——

现在王师捷报频传:吴王逃了,楚王自杀了……这喧天的巨浪风暴,母国齐国最终将走向何方?这次诸王反叛,近一半的反王都出自齐国王族,胶西王等更是她祖父的异母弟弟。

如今王师一路凯歌,胜利以后的朝廷会怎样追究自己的娘家母族?

身为齐王的女儿,刘若这三个月在长安真是度日如年!窦家之势利,齐王主早在窦绾的遭遇上就窥见一斑。以前她有王主爵位,有齐国为后盾,才能受到窦家上下的欢迎和善待。如果没了这层身份和依靠,她一个外来媳妇会被怎样对待?

其实,即使现在已经很艰难,近两个月来甚至某些资深家老也开始对她冷言冷语,似乎她不是明媒正娶的少君夫人似的。一旦齐国破灭父兄罹难,她又该如何在这个刻薄寡恩的家族中自处自存?

‘于其备受艰辛羞辱,还不如随父母于地下。’刘若并不怕死;华夏贵族骄傲自重,死药是贵人们的常备药,用来在危机时刻自尽。但现在,齐翁主是求死不能!

手慢慢滑向平坦的小肚:她可以死,可她的孩子要活!她怎么能让血脉相连的骨肉不见天日就随她共赴九幽冥府?!

‘况且,还有他呢……’想起那个忠厚的男人,齐王主眼里水雾弥漫。窦家这位少君无才无貌,根本入不了她这个美名远播的大国王主之眼;嫁他为妻,只是在‘和番’或‘低就’中两害取其轻!可就是这个无奈接受的夫婿,对她却出乎意外的好:几个月来温柔怜爱,一心一意的照顾体贴;今天,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齐国出事后,那么多往日信誓旦旦的知交亲朋,对她都翻脸无情置之不理;唯有敦厚的夫君对她依然如昔。看他面红耳赤地在公婆长老面前维护她,笨嘴拙舌地和叔伯妯娌们争吵为她说话,看他……想到这些,刘若的心就酸酸楚楚地痛!!

有生以来齐王主第一次知道,除父母兄长外,的确还有人对她真心的好,可以以来依靠。所以她不能死,即使齐国亡父兄薨,她也要撑下去,要打点起精神为自己为夫婿为腹中的孩子在这个权贵林立的长安城争出一席之地!!

急急的脚步声渐近,打断了齐王主的思绪。珠帘轻动,一个矮胖的妇人跑进,见衣衫单薄的刘若独立窗前,妇人举手就向犹自酣梦的侍女头上打上去。“啪”女婢敲醒,跪在冰凉的地面低头待罪。

刘若制止了乳母进一步追究,低声命侍女退出;室内只留下最忠心的奶娘。

被急惊风奶妈搀回卧榻,一股脑塞进被褥坐靠在软垫上,齐翁主好容易才逮到机会说话:“乳母,取密匣。”

“王主?”乳母大吃一惊,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小抱到大的王主——那只密匣她知道,是齐王后给女儿的嫁妆中最要紧的一样,可以说是刘若压箱底的宝贝。这么晚了……

“趋之!”刘若见乳娘迟疑,低低催促。

“诺!”奶妈进到里间密室,不一会取出一只匣子递给刘若。

这匣子看上去普通得很,木质无纹无饰,仅上了一层淡漆。齐王主伸手去接,一个架不住险些失手;乳母急忙帮着托了一把——这表象平凡的木匣,却有不同寻常的重量。

静静端详,刘若貌似漫不经心地问:“前月所言之物,乳母,可曾训成?”

“翁主,成焉!”胖胖奶妈似乎联想到什么好笑事,眯缝了眼眉笑道:“嗯……毛色皮相举止,皆好。”

“此物须严加训教,断不可有所轻忽。”齐翁主抬头,语气郑重:“若有差池,则生祸!”

乳娘神色一谨,很严肃地应诺:“王主安心,老妇亲身检视,绝无差错。”

轻轻舒口气,齐王女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手中的匣子。木匣上有暗锁,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刘若从腕上摘下手钏,解下钏饰中一枚金柳叶,执着叶尖将叶柄插进锁孔。

“咯”地轻响,匣盖打开:匣分两层,底部都铺了绒锦;上层满满小珠,不下数百粒,大小从绿豆到黄豆不等;下层放的是数十大珠,颗颗大过拇指,最难得的是珠子个个圆润饱满,于灯盏照耀下如夏夜月光般放出恬静柔和的光华。

手指徐徐抚过盒中宝珠,良久,齐王主才恋恋不舍地吩咐奶妈:“乳母,备齐衣饰。明日随吾拜谒长乐宫。”

“王主,恐太后不见。”乳母大概知道自家翁主的打算,虽不忍但还是提醒女主人——大汉皇太后有多难见举世皆知,何况如今她们处境尴尬,被接见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吾非求太后,乃拜见长公主”刘若温婉地笑笑,解说。

“翁主,莫非要以此珠赠长公主?”奶妈担忧地问。

“唯!”齐国王主点点头:“以之为上巳节贺礼,赠馆陶主女!”直接送刘嫖太招摇,容易惹人侧目;但以女儿节名义送份贺礼给长公主爱女就很恰当了——特别是当那孩子偏巧是上巳节出生的时候^_^。

“王主,不可!”乳娘有些急了,肥胖的身子挤过来几乎将纤细柔弱的齐翁主给压陷进靠枕:“匣内海珍乃齐国两代之藏,况王后爱女之情殷殷,岂可赠予外人?”

“吾自明!”刘若鼻子一酸,声音哽咽:奶妈难道以为她愿意把母亲给的嫁妆送人?这批珍宝是出嫁前母后交代过,要传给她的子女做传家宝的啊!

“然,若齐国不存,空留齐珍何益?”柔姿旖ni的齐王主几许哀怨,泪眼朦胧。

如今齐国大难,父王母后及王兄太子皆生死不明,王位更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武陵侯姨妈这回有心无力;独处京城势单力孤的她,能做的只有孤注一掷求取那位族姐的垂怜,在天子面前为齐王族美言几句。这些宝物即便保不住王位,只要能保住父母兄长的性命也是值了!!

“如此……王主,”乳母是明白人,一旦清楚形势比人强就不再纠缠,转向考虑如何行事更妥帖见效。

眨了眨眼,奶娘向翁主补充提议:“栗夫人齐人也,素与王室交好。且夫人以皇长子生母身居尊荣。是否亦往见之?”既然要送礼,双保险是不是更牢靠有效些?

咬咬樱唇,刘若沉吟片刻,坚决地摇了摇头:“储位空,皇后在。皇姊两宫重。一事二主,反易受挫。仅与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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