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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男儿行(1 / 1)

长安城最初规划建城之时,在皇宫和内城都特意保留了很多名木。这些历经岁月煎熬的古树像张张碧绿的华盖,点缀彰显京城的威仪和繁华。

秋初至,空气中依然留有暑热的余威。大树繁茂如故,人掩藏其中,即使路人抬头细找都不一定能发现。粗枝上,陈硕无精打采地横着。自没竣工的长公主府出来到现在,两个时辰的等待足以让血气方刚的少年心烦意乱。无可奈何地长叹,陈二公子心里那个憋闷:天南地北一场奔波,梦寐以求的军功却失之交臂!

想到那个比狐狸都狡黠三分、浑身油盐不进的中年人,陈硕就后悔到想撞墙。看完活chun宫就该赶紧撤场,自己干嘛没事找事和那个偷窥狂打招呼——虽然,他自己也偷窥——可没想到那其貌不扬的家伙竟智机百出、手段老到兼没皮没脸!搞得他就这么被‘带’回了长安——北方,和匈奴接壤的赵国,现在可还打着呢!

树冠,阳光从丝丝叶间的空隙勉勉强强地渗进些许。光影斑驳中,一条树枝慢慢动了,弯曲、滑行、蜿蜒着扑向一只半开的荷叶包——那里是吃剩的糕点,甜香四溢。

单只手横空而出,一把正着要害——修长的手指,短而整洁的指甲,只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有点突兀。慢慢以和睡自家卧房一样闲适的态度翻个身,陈硕高高翘起一条腿,慢悠悠睁开眼打量手里不请自来的访客——某无足爬行类动物。

‘真冷,’堂邑侯少君叠起眉头,滑滑、黏黏的触感,怪恶心的。拳头一点点地握紧:‘竟连你这种满地爬的低级生物也敢来欺负我!’蛇嘴张到最大,长条的身扭曲挣扎,可惜无效无果。

馆陶长公主的次子并不是喜欢虐待动物的人,不过,现在情况特殊——陈少君正心情恶劣!徒劳无功的感慨,和绑票差不多的被‘返’,到家后陈硕愕然发现:他竟然在自己家里被孤立了!

祖母冷冷的,舅父寡寡的,母亲嘲嘲的,大哥淡淡的!最令人痛心的是,以前总缠他磨他的妹妹陈娇,也对这个亲哥哥不理不睬,相反对表哥临江王倒是热情备至。

想起那个和自己容貌酷似的表兄,陈硕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无耻之徒,明明自己有家有母亲有妹妹还不知足,老蹿到别人家惹是生非!瞧他三天两头往长乐宫跑,送礼物讨好卖乖殷勤无比。一张嘴更是象涂了蜜,把祖母太后和长公主妈都哄得团团转之余,还不忘拐带小阿娇一口一个‘阿兄’叫得欢——临江王是‘从兄’好不好,他陈硕才是‘阿兄’嘛!阿娇莫非把两个人位置互换了?

满怀恶意地捏着蛇的七寸抖了抖,陈硕掉头透过枝叶张望。这条路是皇宫到豪门聚居区的必经之路,算算时间,刘阏于也该出来了!他是长大封王的皇子,不能在皇宫呆太久的。

‘耽搁到这时候,恐怕又去跑长乐宫了!’陈硕公子冷冷一哼:就算担心梁王抢储位,临江王也不用越俎代庖那么折腾吧?看他那份积极劲,搞不好旁人还以为是他在抢太子宝座呢——当事人刘荣都没这弟弟操劳。

马蹄轻扣,辚辚的车轮声由远及近。透过枝桠缝隙,隐隐可见一对仪仗缓缓而至,旗号看不清楚,但级别肯定是诸侯王等级的。陈硕扯出一个怪笑,左手抓住蛇尾打了个圈,一绕一扯长蛇立刻缠绕成结,被直直扔进了队列人群!

“啊!”

“藏—朗—朗!”

“咦!”

‘乒……乓’

“呀!”

‘嗵……’

“天啊!”

“刺客!”

……

一连串声浪迭起。阉人尖细的大呼小叫,侍卫们的呵斥,御者紧急停车的吆喝,马匹的踏步和嘶鸣,全混成一团。

‘怎么听上去象夜猫子似的?!嘿,还一群大男人呢!’陈硕笑嘻嘻用两只食指堵住耳洞,在枝桠上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微笑着躺好。

然而,这回他失望了。‘趴在树头看人乱’的算盘在长安内城的可行性——无限趋于零!不多时,如林的剑戟围住他栖身的大树,箭…上…弓…弦!

‘低估了,还是有能人的。’长公主家二公子爬起,大大咧咧从树上爬下,又慢条斯理地整整衣理理发,神情之悠闲自如就好像是被家人叫下来吃饭的。

汝南王今天的侍卫队大多出自吴楚战场。这些人新入京,都被告诫过长安显贵林立的潜在危险,一直有些战战兢兢;如今见对方一副泰然自若满不在乎,一头雾水之外心怀惴惴,行动上就更无措了。官兵们彼此相觑:这‘刺’客也太招摇了吧。有情况,水很深!

落地,王车前细细长长的一条人影一入眼脸,陈硕就懊恼地甩头:啧啧,扔错对象了!

刘非白皙的面庞有点泛青,怒火蓄势待发!战场上枪林箭雨没破皮,没想到回家了反而险些受伤?!那条从天而降的蛇……有毒没有?

“无毒!”一眼看穿心思,陈硕气定神闲地解惑。随之微微一躬身,陈少君就打算开路了。围观的王府侍卫当然不可能让人这么轻易就走脱,即使不动手,也围着不放。

“汝蓄意为之?”大汉汝南王拎着蛇的尾巴举高,脸色开始潮红。

“否!”陈硕自认是个实诚人O(∩_∩)O,坦然以告:“失手!抱歉。”他没撒谎,他的目标是另一个。之所以刘非挨砸,只能说这位汝南王太背运——谁让他赶在临江王之前出宫了呢?

‘发生失误不能怪我哦!’陈硕认认真真地反思:谁让大汉封王们的仪仗都那样。而且当时他在树上,看不清旗子上的名号也情有可原啦——再说了,临江王汝南王是兄弟,承兄之过,不算冤枉^_^

闻言,刀剑在手的武士连带过路的甲乙丙丁,个个诧异到合不拢嘴:这算什么道歉?半点诚意都没有。

陈硕弹了弹直裾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再度打算离开的样子

刘非怒极而笑,甩手扔掉死蛇,慢吞吞吐字清晰:“远游南北,无功而返,陈……千……金?!”

陈硕一挑眉毛,有欠纯洁的目光在汝南王柔嫩皎洁的面庞上一转,一句句情深意切:“吴楚战乱,雪肤如故,风姿不减,玉——人——王?!”

“哗——”惊笑声哄起!以大树和王车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有几个路人更是夸张到抱着肚子趴地上。虽说‘男生女相’是贵格,但这位大王也的确过了些,这等如玉洁白的肤色,他——真的跨马提剑上过战场?他的军功——是靠真刀真枪的实力拼搏获得的?

刘非热血上头,整个人爆红成煮熟的虾子,拉出佩剑就冲了上去:“不可忍!不可忍!!”

可惜陈硕比泥鳅都滑溜,抽出随身短剑转到表哥身后,发动袭击。长与短,你来我往,一对表兄弟打成一团。

这边正热闹,皇宫方向又过来一队诸侯王仪仗。路径堵塞,王车停下,临江王掀起车帘外眺;远远认出闹市双方的身份,笑得阳光般灿烂!

刘阏于招招手,一边吩咐亲信折回去让大哥和二哥晚些出宫,一边召家将过来低低耳提面命一番。

家将领命,上前很主动很好心地向汝南王侍卫队长提点了一下陈硕显赫的母系出身。后者惊叹之余,好庆幸刚才没有轻举妄动,同时对善良的临江王万分感激。

长安内城毕竟不是打架的地方!不多时,表兄弟两就被闻讯而出的禁军‘请’进了未央宫。

半个时辰不到,当看到一身崭新锦袍的陈硕提着包点心边吃边溜达出宫门,只有资格等在宫墙根的卫队长对临江王的‘感激’就直线升级成了‘感恩戴德’——这个官位丢了还有其他机会,但若不慎伤了长公主和太后的心肝宝贝,他和仕途就只能诀别了!

作者的话:谢谢关心。我因为不敢吃药,所以肠炎腹泻就拖久了些,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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