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喝到半夜三更,这才分头就寝,向来习惯早起的封忌云,天一亮便把小聂子和向见磊给喊起来。稍微梳洗一番后,三人各乘一匹马,便往洛邑谷地北方的栖霞山前进了。
栖霞山位于诸山环绕的西州,洛邑城以北,过木渎镇即到,途中须经一座妙善桥才会到达玄真道观。玄真道观始建于西晋咸宁二年,原名‘真庆道院’,唐代改称为‘开元宫’,北宋更名为‘天庆观’,元朝改为‘玄妙观’,直到修罗皇朝才改额‘玄真道观’。目前教主是玉阳子应天长,他修道极深,与玄天门门主阴煌子颇有交情,与少林武当等大门派也算友好,因此才决定在玄真道观开设武林大会,既能撇开门户之见,又不惹人闲话,实为最佳地点。
‘啊,你们瞧瞧这栖霞山上的枫树可真多啊,若是秋天来就更好了。’向见磊迳自吟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封忌云笑道:‘我听师父说,栖霞山秋季时,是漫山枫叶红遍,有若万丈红霞,层林尽染,有三百八十株古枫,除了最高点是金紫殷红相辉映,由下而上仰观,则形成青、黄、澄、红、紫五色枫的层层奇观。’
小聂子奇道:‘没想到师父如此风雅爱掉书袋。’封忌云哈哈笑道:‘师父自十余年前就到处游山玩水,写了不少札记游志哩。’向见磊面露喜色道:‘下回定要请师父借我瞧瞧,想必是精采万分。’
三人缓缓策马前进,不少江湖人士纷纷挥鞭吆喝着马儿经过,人人斗志高昂,杀气腾腾,反倒没像他三人如此惬意自在,沿途赏玩明媚风光。几位识得封忌云的侠士,拍马靠近拜会,与他们策马同行。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背上插着双长戟,一脸精悍之相的是“千里飞鹰”李豪歌,另一位身穿黑白衣饰,充满灵秀之气的妙龄少女,则是“俏无常”白月珑,还有一位身材瘦小的汉子,上唇留了两撇鼠须,眸子精光逼人,是绰号“风雨雷电”的耿千华。
封忌云介绍小聂子和向见磊与他们认识,却故意不说同是峰隐老人的弟子,只说是路上巧遇的朋友。因为若是先说出了,那么封忌云想为他俩说话,就可能会被误解为偏袒,因此为了破解杜裳裳的毒计,他们三人便先商量出应对的方法,以不致落人话柄。
众人寒喧一番后,六人并马缓行,由于玄真道观常有信徒来参拜,于是在林道两旁上种满了高耸入云的灌木,道上也清理得十分清洁,拓展得相当宽阔,这时林道浓荫,虽日照当头,倒也不甚炎热。
过得一会,白月珑忽道:‘聂少侠是否便是那受黑龙寨和鬼神教追杀的小聂子?’她此话一出,李豪歌和耿千华也露出注意的神色,看向小聂子。
小聂子笑道:‘白姑娘既问了,那么我也不隐瞒诸位,没错,我就是小聂子。’白月珑‘啊’地一声,似乎欲言又止,而李豪歌和耿千华则对望一眼,后者忍不住问道:‘那么八璧琥珀中的“坎”、“兑”可是在你手中?可否借咱们一瞧,开开眼界?’
小聂子尚未回答,封忌云便先开口道:‘三位朋友,要看可以,不过得先确定物归何处再说。不瞒众位,子屏已与我定下赌约,今日他若输了,那么“坎琥珀”、“兑琥珀”就皆归我所有。’他故意如此说,就是要令在场所有人消去抢夺之意。小聂子听了,立即明白他的用意,心中暗赞。果然,白月珑等三人皆流露出些微失望的神色。
李豪歌立刻恢复平常神态,好奇问道:‘敢问封兄,那赌约是怎么回事?竟然能拿八璧琥珀当筹码,想必是很有趣的赌约,可否说来让我们听听?’
封忌云淡淡道:‘这事困难之极,直追让李兄与易揩冠兄台冰释前嫌一般。’李豪歌想不到封忌云辞锋之厉害,竟能把他和死对头易揩冠的事拿出来比拟,只好尴尬一笑,默然以对。
封忌云心中暗笑,李豪歌与易揩冠一言不合,激烈开打的那次,他可是在场的,哪会不趁此机会来堵一堵李豪歌?
原来李豪歌与易揩冠本无嫌隙,只因半年前易揩冠有事路经宁海,顺路到保安镇歇脚,恰好与李豪歌同住一家客店,却没想到只剩一间房,两人也就凑合著同住一晚。结果隔天易揩冠先离开,李豪歌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银两竟不翼而飞,因而付不出房钱,还被店家奚落,他恼羞成怒要店家等着,便去揪易揩冠回来问清楚,易揩冠与他双双回到客店,李豪歌质问易揩冠为何偷他钱包?没料到易揩冠矢口否认,立刻就将自己钱包给掏出来证明,赫然就是李豪歌的钱袋!李豪歌勃然大怒,立刻便要易揩冠磕头道歉,但易揩冠却坚称不知此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钱袋怎会变成李豪歌的,因此两人在言语火爆下,立刻就大打出手,闹个天翻地覆。封忌云这时也恰好经过保安镇,见得这两人以内力相拼,非要斗得你死我活,于是便出手将两人格开,以精妙内功接了他俩人四掌,再加以好言相劝。虽然暂时将两人给架开,但李、易二人仍然怒火冲天,听不进封忌云的话,各自忿忿离去,相约武林大会上见真章。
耿千华略有耳闻“天师剑”易揩冠和李豪歌,因事积怨已久,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事,今日听了封忌云轻描淡写的一句,便堵住了李豪歌,可见他俩人真是大仇家死对头了。白月珑微微一笑,巧妙地转移话题与封忌云闲聊了起来,不外乎是有关今日武林大会等事云云,却不再提起八璧琥珀之事了。
小聂子见封忌云轻轻易易地就将李、耿等三人的探问给挡下,心中确实佩服不已。向见磊纵马先行,瞧见了前头一座古典雅朴的木桥,上头用小篆刻着:“妙善桥”。
李豪歌道:‘过得妙善桥就快到玄真道观啦。’白月珑道:‘这座木桥有几十年历史了吧,今日群豪过桥者众多,不知撑不撑得住。’耿千华道:‘我听说玉阳子掌教曾请“小鲁斑”花广集大师整修过,只要不是火烧木桥,就是千军万马开过去,也是绝无问题。’
封忌云勒马道:‘桥面稍窄,两人一组过去罢。’众人应诺,白月珑和李豪歌先过,再来是向见磊和耿千华,最后则是封忌云和小聂子。
越到山上,侠客豪士越多,白月珑等三人也纷纷与封忌云三人暂别,分别去找自己的旧识同行。
过不多时,玄真道观雄伟的建筑就近在眼前了,观前道上飞絮遍地,桃花纷飞,甚是好看。玄真道观前有方台、广场、巨树浓荫,偌大的广场上不少小道士奔来走去,正准备午缮筵席,每个大桌旁还插着锦旗,如少林寺、武当、峨嵋派、华山、昆仑派、崆峒、点苍、青城派、极音门、玄天门、弑仙门、凌虚门、回风门、四川唐门、无影堡、傲天堡、幻幽堡、雌狐堡、灵血宫、星月宫、化云宫等等,还有几个锦旗上头只写武林豪侠,而最靠近方台的前两席,则是专给名望高、领袖级或一派之主等贵宾所坐的。数数竟有百来桌,排场实为惊人。
封忌云与小聂子、向见磊踏入正山门,两边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玄里玄空玄内空,妙中妙法妙无穷。’
广场是由大青石板铺成,占地数百顷,白石狮子昂立,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座,檀香袅袅余烟,弥漫广场,增添少许肃穆。
接客道士向他们索取武林帖,封忌云正要回答时,一位身形挺拔,仙风道骨般的道人走了过来,声若洪钟道:‘封少侠请进,贫道行湘子代表本教玉阳子掌教师兄欢迎三位。’那接客小道士见是掌教师叔的客人,立刻知机退下。封忌云拱手道:‘曹道长别来无恙,忌云代师尊拜会贵教。’
道号行湘子的曹定一,是玄真道观里,地位仅次于玉阳子应天长掌教的人物,他本是玉阳子的师弟,两人一内一外主持教务,玉阳子专事与各门派联络交流,确立玄真教的地位。而行湘子则是专主教内事务,将玄真道观管理的一丝不茍,他严峻冷酷的管事风格,倒也替道观建立了井然有序的新气象,但识得他的人,却知他不过是面恶心善罢了。
曹定一谦道:‘封少侠肯来参与此大会,已是本教的荣幸,当然若是峰隐前辈肯大驾光临,那么本教就更蓬荜生辉了。’他看向小聂子和向见磊,问道:‘尚未请教两位高姓大名?’小聂子笑道:‘我本名聂子屏,但江湖上旁人都称我聂小鬼。’向见磊有礼道:‘小辈姓向名见磊,曹道长你好。’
曹定一道:‘原来是聂少侠,贫道久闻大名了,向少侠年纪轻轻,但双眼明亮有神,气匀稳健,武功必然有成。两位与封少侠尽可随意参观本观,约午时大会才开始,恕贫道先行告退,后头还有不少嘉宾呢,少陪了。’他拂尘一挥,行了个礼便到门口迎宾去了。
小聂子等三人也回了个礼,这才往中殿走去。
玄真道观为一范围雄伟的道教建筑群,左有玄坛、泰安神州、真官天后、文昌、玄帝、火神、三茅、机房、关帝、东岳等殿,右有雷尊、观音、三官,八仙等殿,后有蓑衣真人、肝胃二气司、穷窿方文等殿,中有三清殿,前为正山门。三清殿是南宋淳熙六年重建,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重檐歇山,面阔九间,通长四十五尺,进深六间,通深二十五尺,巍峨壮观,其屋顶坡度平缓、出檐较深,斗拱疏朗雄大,保有宋代建筑的特色。
封忌云三人走进三清殿,恰好有几位道士正在低声祷诵,霎时感到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迎面而来,皆不约而同的放轻脚步,小声交谈,一眼望去见到殿内座上,有三尊三十二尺高的泥塑金身像。向见磊低声道:‘这三尊便是道教始祖太上老君、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了。’小聂子心想:‘原来以前听说书人常讲的封神演义里头的三大高人,便是这三尊佛像了。’三人仰首瞻望,只见三尊金像衣褶拳曲,宝相庄严,神采俨然,令人望而油然生敬。
向见磊眼光往一旁看去,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上,竟有一幅唐代吴道子所绘老君像石刻,上有唐玄宗李隆基撰,颜真卿书写的赞等等宋刻珍贵古物。他心中大喜过望,趋前仔细观赏,研究一番。
封忌云与小聂子没他那份雅兴,参拜三尊始祖后,便走到另一边交谈起来了。封忌云道:‘子屏,你可知今日武林大会是针对你手中的八璧琥珀而开?’小聂子道:‘我当然知道,其实我拿这两颗琥珀已经一年多了,主要还是为了完成我义父的心愿。当年他偷了八璧琥珀后,并不知道是赝品,后来知道了,却已无力再偷,他的心愿便是希望我拿一颗真的埋在他墓里,或者解开轩辕洞之谜。如今我既有缘盗得了两颗,若是不能亲自解开轩辕洞的秘密,连我自己都不能安心赴黄泉路了。’说也奇怪,好像从自已一拥有琥珀开始,就一直有股冲动,有种潜伏在心底的渴望想去解开藏在琥珀中的秘密,一探传说中的轩辕洞,不仅为了义父遗愿,也为了自己,就好像是种宿命似的,他也说不明白那种奇异的感觉。
封忌云点头道:‘好,既然如此,大哥会全力帮你的,反正在你手上,总比在鬼神教或黑龙寨手里要好多了。不管今日六门七派会如何迫你交出,只要大哥在,包你一根寒毛都不会少!’小聂子笑道:‘那就先谢过大哥了,这么保护咱们的赌品,反正现在也不在我身上,他们想逼我可没那么容易。’
封忌云忽然神秘兮兮地揽着小聂子肩头,低声问道:‘那告诉大哥你要怎么对付“小煞星”如何?’小聂子嘿嘿一笑道:‘这是天机,天机不可泄漏啊。’
封忌云朗笑道:‘好,我等着拿八璧琥珀啦。’小聂子正想反嘲回去,忽然想到一件相当重要的事,立刻脸色凝重道:‘大哥,我告诉你一件事,这次武林大会可能有大祸将至。’封忌云脸色一变,连忙追问小聂子。
小聂子将自己在苏州欲仙楼偷听到的事,一字不漏的告诉封忌云。封忌云反覆询问那楼里的两人声音及武功路数,小聂子一一回答后,封忌云沉吟一会儿道:‘若从苏姑娘房里出来的真是毒神朱天权,那么与他展开追逐的,应是最近混元教里最活跃的蓝牌使者邢子涛了。混元教派来中土的有五色使者,而教主蒙汀已有多年未踏足中原武林了,那蓝牌使者邢子涛多次与邪派高手联络,已引起正派中人的注意,可见他是对此次武林盛事有所图谋,我看与他秘密相会之人,必定是内奸,我想从现在起,我们在饮食上要小心为是,以免落入敌人奸谋。’小聂子道:‘那要否通知玄真教掌教呢?还是要昭告所有人小心一些?’
封忌云道:‘我去通知玉阳子掌教,你们切莫先告知别人,因为若是如此,便不能揪出内奸的尾巴了,总之我先去探探玉阳子掌教的态度,若他没问题那就行了,假若他不听我的劝告,那也没关系,反正咱们就先随机应变吧。等会儿广场见。’小聂子点头应诺,封忌云与向见磊打个招呼后,便离开三清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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