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正闭目等死,忽觉腰间一紧,睁开眼时,邱亦渊已远在五丈之外,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望着自己身后。
王威扭过头去,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俊逸潇洒的少年,一袭长衫,随随便便地负手而立,却自有一种不容冒犯的气质,刚才显然是他出手相救。
投去了感激的一眼,王威立刻盘膝而坐,调息起来。
邱亦渊暗暗恼恨,苦心创造的良机眼看就要得手,却被眼前这人一下破坏。自己刚才竟然丝毫没有看清他的身法,恐怕是个不可小视的人物,沉声问道:“朋友是哪条道上的,在私人的比斗中横加插手,难道不知江湖规矩吗?”
韩若轩已在人群中看了良久,王威不顾一切猛攻时他便看出王威要输,待到邱亦渊猛下杀手时心下一惊,无暇多想便掠入场内,以毫发之差拉着王威避开那夺命的一击。由于他速度极快,在场之人无一能看清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只觉眼前一花,王威便已在战圈之外。
萧何的“青云梯”与张良的“逍遥游”本已是轻功身法中的极至,常人能学得其一便受用无穷,足以傲视天下。韩若轩集两者之大成,自成一家。一经施展,当真是动若急电,矫如游龙。
韩若轩在王威肩上拍了一下,输入一道温和的内息助其疗伤,走前两步,面对邱亦渊,抱拳道:“切磋较艺当点到即止,适才胜负已分,这位兄台为何痛下杀手?”
四下一片哗然,在众人眼中,明明是王威占尽上风,可这少年为何说是邱亦渊得胜?但看到王威盘坐疗伤,而邱亦渊却像个没事人地站着,虽有些疑惑,也都相信了几分。
邱亦渊冷笑一声,道:“真是笑话,生死较量间谁还能顾上这许多,怕死的趁早别出来混。阁下替精英会揽过这场子,想必是自恃技艺,报出名号来,看看我疾电堂是否惹得起。”他心中气恼不过,一腔怒气无从宣泄,见韩若轩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年,虽说身法了得,但内力是靠一朝一夕修炼而来,江湖上几个有名的后起之秀都与眼前这少年不符,当下没了顾忌,便要给这坏事的小子一点教训。
韩若轩见邱亦渊眼中凶光闪现,哪会不知道他心中盘算,从容一笑,道:“在下韩若轩,只是一个过路人,想劝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兄台还是罢手吧。”
邱亦渊对韩若轩的劝语毫不理会,嘿嘿笑道:“江湖上说话要凭实力,阁下想做那路见不平的打下,得拿出点本事来才行。”双掌已暗暗积聚功力,随时准备扑前。
韩若轩心知此战在所难免,眼角窥处,朱磊与徐三已挤进了围观的人群中,满脸关切之色望向这里。念头飞转,暗讨现在还不是暴露实力的时候,只好试试才练成的那一招了。
韩若轩双眼神光一闪,一股千军万马,浴血沙场的气势澎湃而出,微观众人还不觉得如何,邱亦渊首当其冲,只觉眼前少年眼光如有实质,利剑般刺入脑海中,心神顿时失守,更要命的是一道只有两军对垒才有的冲天杀气迎面逼来,饶他身经百战,此时也不禁胆战心惊。
韩若轩使出的便是家传百战拳的第一式“始战攻心”,“百战拳”虽以拳为名,但不全是拳法。“始战攻心”便是以气势压敌,攻心为上的绝技。精神修为稍差的只有俯首称臣的份。邱亦渊促不及防下也着了道儿。
韩若轩此时气定神闲,不慌不忙侃侃而谈。邱亦渊心神恍惚,哪还听得清他说什么,依稀一句话传入耳中:“既然兄台也无意见,那么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当他没发生过。”
什么!邱亦渊一下清醒过来,正待要反对,忽觉全身动弹不得,看见韩若轩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心知又是这小子搞的鬼,恨得牙痒痒的,眼中直欲喷出火来。
韩若轩心下却是好笑,“始战攻心”再加上大梦真气拟出的“天罗地网”,张大伯遇上了也不会太轻松吧,还怕你不老老实实待着。
白虎旗的弟子心感诧异,“冷电”邱亦渊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说话了,看他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却始终不发一言。疑惑归疑惑,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多想,扶起了王威,便上前向韩若轩道谢。
韩若轩撤去了“天罗地网”的气场,邱亦渊身上一松,恢复了行动,狠狠地瞪了韩若轩一眼,深知以自己的能耐绝对奈何不了人家,一招未出便败北实在是窝囊至极,也无颜久留,落下两句场面话,忿忿地带着手下离开。
朱磊急忙跑了上来,拉着韩若轩的衣袖,责怪道:“若轩大哥,你真是太卤莽了,这种江湖恩怨也是随随便便就能掺和进去的吗?幸亏刚才那人看你是个读书人,没跟你计较。否则,唉,真是太危险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让我怎么向父亲交代……”
他没跟我计较?应该是我没跟他计较才对。韩若轩哭笑不得地听着眼前这个半大小鬼喋喋不休,甚至可以说是痛心疾首的教会,头都有些大了,还不得不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幸亏这时王威走上前来,向他再三道谢,才替韩若轩解了围。
人群渐渐散去,王威向韩若轩拱手道:“韩公子,承蒙阁下仗义援手,兄弟也无以为报。今后若有用得着我们白虎旗的,捎个信来。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半下眉头,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率着白虎旗一众人马出城而去。
韩若轩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这江湖汉子的热情还真让他有些吃不消,不过这也许就是江湖的可爱之处吧。正想着,衣袖忽地一紧,已被朱磊拖着走向马车,“快些啦,耽搁了这许多时间,迟了又要被父亲责骂了。”
马车穿过大街小巷,一路上佩剑带刀的江湖人随处可见,只是再没发生刚才那样的争斗,大都是打个招呼,擦肩而过,互不相干。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韩若轩一行便来到了位于洛阳城西南角的朱家大宅。
门前立着两个威猛的大汉,左右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外家横练的好手。一番通报后,一个管家摸样的人出来,将韩若轩与朱磊二人迎了进去。
管家在前领路,韩若轩一路四顾,朱府占地甚大,内里俨然自成天地,一条笔直的大道由丈许的青石铺成,两旁植有苍松翠柏,林木间隐约透出飞檐斗拱,景色幽深。经过一道横跨青溪的石桥,前方位于府正中的建筑组群楼阁峥嵘,画栋雕粱,主堂石阶上两边各蹲一座威武生动高达丈许的巨型石狮,凭添一份尊贵与威严之气。
前方一人匆匆迎来,韩若轩定睛一看,正是朱豪,方欲上前行礼,朱豪快行一步,一把拉起韩若轩的手,边向内走去边道:“若轩快跟我来,可盼了你好久。今日来了位贵客,老太爷亲自在大厅迎客,我在老太爷面前可将你大大夸赞,老太爷也很想见见你,吩咐我一来就带你前去。”
韩若轩心中暗思,能令朱家之长亲身相迎的,绝对是个大人物,正想着,已被拖入了大厅,只听朱豪道:“这位就是我路上结识的青年才俊,韩若轩韩公子。若轩,我来为你介绍,”
韩若轩一抬头,只觉身体一僵,呼吸顿时停止。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青色身影,一身儒士打扮,三缕长须,透着一股文雅之气,目光交接,那双眼中泛起的是惊喜,愧疚,犹豫……种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此人赫然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萧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韩若轩怎料到竟会在此处遇上萧何,一时间进退不得,呆在原处。朱豪丝毫未觉他的异样,继续道:“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萧丞相,若轩,丞相日理万机,寻常人可是难睹一面啊。”
萧何率先恢复常态,长笑道:“韩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如今天下百废待举,正需一批栋梁之才来撑起这万里江山,我这把老骨头也正好歇歇了。”
韩若轩在朱豪的引领下默默坐下,心中思虑万千,萧何怎也来了洛阳。上次侥幸逃脱,也知是人家手下留情。今次重见,不知会如何处置自己。
一把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韩公子气宇不凡,果非池中之物,阿豪所言非虚,只是为何一见萧侯便一言不发,心事重重,莫非与萧何乃是旧识?”
韩若轩抬头一看,主位上端坐一老者,白发如霜。却丝毫不显老态,此时正含笑望着自己,两道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要射进自己的心底。
韩若轩知道这必是朱家之主——朱天纬。朱天纬年轻时在江湖上也是个风liu人物,年少多金,家世显赫,技艺不凡,人称“逍遥公子”,中年后收敛心性,全心经营家业,朱家在他掌控下蒸蒸日上,更上层楼。近年来已甚少露面,将大部分产业都交给几个儿子打理,只在一些大帐目上做决断。但在朱家上下的心中,他始终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韩若轩见是朱老太爷发问,不敢怠慢,急忙起身,行了一礼,道:“晚辈家住长安城外,曾有幸见得萧大人一面,仰慕万分。今日忽见,心中激动万分,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所以有些失态,还忘各位见谅。”
萧何笑着插进话来:“韩公子原来是长安人氏,难怪有些眼熟。如此人才竟被我错过,实在惭愧,看来还是朱家有眼光啊。”
朱老爷子连道“不敢”,只是看向韩若轩的目光还是有些奇特,令韩若轩心下忐忑。
又寒暄几句,已近午时。朱家欲留萧何共进午膳,萧何推脱公务繁忙,好意心领,便起身告辞。众人相送。萧何经过韩若轩身边时,一道细微至极的传音送出,“今夜子时,房中来会。”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韩若轩望着萧何衣袖飘扬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朱老爷子看着呆立的韩若轩,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