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2 / 2）

「本来就是，兄样你不相信我，」绫女不满的噘起嘴巴，跟著微微放低了声音，仍是一副愤怒的模样∶

「你不知道，就是推古街那些混混┅┅若不是这位少爷帮我，恐怕还要出更大的乱子。」

其实这句话有点不尽不实，莱翼如果不出现的话，绫女跟本就不用出手，这种被大欺小的事情她遇得多了，身为日出城的一个普通老百姓，还不是跟大伙儿一样忍一忍就过来了？偏偏这位少爷这般路见不平外加以身相助，搞得她连推古街都住不下去了。

不过为了避免这位异国来的过份老实的「救命恩人」被自己的兄样当场撕成碎片，还是有点善意的谎言比较好，当下略略解释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还加油添醋地描绘了莱翼替自己治伤的事，把他说的法愿学盖世，佛心佛手，妙手回春，无所不能，连莱翼自己在一旁都不禁红了脸颊。

「原来如此。」见愁朝弟弟颔了颔首，似乎没有察觉到绫女话中的带过疑点，小男孩越说到高潮，见愁对莱翼的眼神就越趋和缓。

终於故事结束，莱翼还来不及就重点加以谦虚否认，澄清过度夸张的部份，忽见那位昂藏九尺，看来粗鲁霸道的男人，竟在他面前猛地一躬到底，做了个日出最频见的鞠躬礼，朝莱翼深深的致了一个敬。

「呃┅┅啊┅┅？」对於这突如其来的礼敬，莱翼自然是慌慌张张地也跟著回礼，心中一时反应不过对方敬礼的原因，而见愁前踞後恭的行为，更是令他无所措其手足。

「非常抱歉刚刚误会了你！见愁是个门流里打滚的没礼粗人，请见谅我的粗鲁，在此见愁对你救我弟弟的事，致上无上的谢意！」

莱翼呆然三秒，後退，张大嘴巴，然後才不知所措地跟著鞠下躬去。

「那，那里，其实事实上并不如你想像的如此，我只是┅┅」试图揭发真项，他虽然呆了点，一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何况无功受禄，於教义可是大大的不符。

「兄样┅┅┅┅」对於自己的哥哥那样的举动，谎言的始作俑者无奈的笑了笑，绫女摆出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好像已经习惯了哥哥那种说做就做，毫不做作的表现，那种直率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常被世人称之为粗鲁的行为，却是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喜欢┅┅是那样吗？

不同於旁边绫女怔怔的想著自己的事，莱翼和见愁已经彼此鞠了好几个躬了，好不容易才由见愁先停了下来。

「小绫，你过来！」一揽绫女的肩头，见愁粗鲁而豪迈的将他的身体揽了过来，用拳头亲昵的转了一转他头上原本整齐滑顺的头发∶

「你这小子，人家救的是你，怎麽不也来道个谢？」

绫女猛地回过神来，听见他其兄的要求，不禁不屑的扁扁嘴，看见愁朝他瞪过来，只好顽皮地伸了伸舌头，朝莱翼做了个鬼脸，夹带笑意的鬼脸∶「好啦，大傻瓜样，这次我算是谢谢你棉！」

这倒非作伪，只是所谢与其兄所要求的不同罢了。才说完这句话，绫女立刻贴上哥哥的身侧，撒娇似的拉了拉见愁的粗壮臂膀∶

「人家有道谢了，兄样就别再生绫女的气了吧？绫女在天照城央会乖乖的，绝不扯兄样的後腿。」

「你这个样子那里算是道谢了？」见愁不满的敲敲他的头∶「起码鞠个躬，称呼人家也不用敬语，亏你还在日出推古街待了那麽久，不是说推古街是什麽以前世女天皇洛uW，充满文化与礼义的区域，我瞧你在那里住了那麽久，也没多学一点礼节┅┅」绫女笑著躲掉哥哥的追击，躲得了右边却躲不了左边，仍是一全被打中头顶，疼得他直喊痛。

「兄样说的一点不错，就是因为那里的邻居太过礼貌，我快闷都闷死！等兄样你办完事回来，大约就等著见绫女变成一尊雏形人偶，规规矩矩的坐在女儿节的祭檀上啦！」

「啧，明知道哥哥说不过你，就这麽爱跟我斗嘴，看我不一拳打飞你这小驴子？」

「兄样最凶，最不讲理，打得到就来啊┅┅」

虽被两兄弟的日常打闹冷落一旁，莱翼却也不禁看得微笑起来，思乡的情绪亦无可奈何的涌上心来，依凡和吉琳和朝露，如果现在在自己身边的话，应该也是这样打闹著的罢？如果母亲大人在自己身侧的话—―莱翼一想至此，不由得立即正襟危立—―应当也会像见愁一样，教训自己生活的种种礼节罢？

「┅┅翼，莱翼样！」

想事情想得太专心，好半晌才察觉绫女正在唤他，「啊」了几声才反应了过来，连忙鞠躬回应∶

「是，是的！」

「我们要走棉，你在发什麽呆？还不快一点！」绫女的心情看来很愉快，之前和莱翼在一起的时候，像颗随时都会炸出来的火yao，现在却快乐的像只春天里初生的麻雀，蹦蹦跳跳的，在见愁的身边绕来绕去。

「走，走去那？」莱翼疑惑，但仍是保持礼貌

。

「这个小子啊，」见愁想到这件事，又不免对他这弟弟责备了几句∶「本来把他安置在推古街好好的，他竟然自己跑来这个是非纷纷，战乱隐酿之地来找麻烦，我只好先放下正事来，帮他找间客店先安顿下来，否则我怎能放心去参加ju花祭？小绫，你还吐舌头，还不都是你干得好事？所以，如果你不嫌我们累赘，不妨一起来吧！」

「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兄样，要不是我带莱翼君来天照城央，到现在他还在推古街绕来绕去。」不服气的努一努嘴，绫女望著莱翼的眼神亦有掩饰不掉的期盼∶

「反正你一个外地人，也没地方好去，跟我们一道来，我介绍给你日出的风土，文物，还有好吃的东西，你一定没吃过拉面，荞麦凉伴，或天妇罗之类的罢？哎，等我这烦人的哥哥走掉之後，我还可以带你去泡汤――日出是古火山岛国，地热很是丰富，旅途劳累，享受一下烟雾弥漫，暖入骨头的温泉水，可比什麽都还要好！」

显然是十分吸引人的提议，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要增广见闻，体验生活，有个熟悉本地的向导，绝对比自己像无头苍蝇般乱闯要来得有效率，再加上以绫女那种充满活力，充满热情的语调诠释而出，其魅力更是无法挡架，莱翼差点就要脱口应允。

然而，对於对方热情的相邀，年轻的祭司却悠悠的叹了口气，坚决地一个鞠躬，然後静静发话∶

「对┅┅对不起，我┅┅的确很想在日出玩一玩，但小生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见愁君，绫女君，请恕小生先行告辞了。」

「啊，为什麽？」小绫大奇道，他想莱翼既是个旅人，对这些特别生活体验一定会相当有兴趣的，不死心，满腔好客的他试图再做努力∶「难道你不喜欢我的行程？要不然你说嘛，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不要叫我请你怀石料理或者参观若叶王室之类的，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年龄相近，又不会耍大人派头管自己的朋友，既有自己全没看过的法愿技能，又看起来既老实又好欺负，这种游伴打著灯笼在七夕庙会里也找不著，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却竟挽拒自己的邀约，绫女不由好生失望。

「不了，感谢小绫兄的邀请。」莱翼又深深鞠了个躬，好像看出绫女的失望，无限歉疚的表情染上他秀雅的蓝眸和清俊的面目，但他仍礼貌地给他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小生要做的事情┅┅要去的地方，既非观光，亦非一般人可以涉足┅┅但是我非去不可，所以，恕不相陪了。」

「怎麽这样┅┅」扁起嘴来，绫女回身牵住见愁之手，向自己的哥哥求救∶「兄样，你都不讲话，你不喜欢莱翼君陪著我？」

「小兄弟，你要去什麽地方？我和绫女可以埙uㄥ陧H」虽是初次见面，见愁对莱翼的关心竟已如对自己的亲弟弟，语气之中毫无生疏。

「我┅┅这个┅┅」似乎在忖度著自己要不要开口吐实，莱翼面露难色的抓了抓头∶「我┅┅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确切该往何处┅┅可是我┅┅必须要「一个人」，这是┅┅「修业」的规矩。」

以耶语轻喃「修业」二字，表情神圣严肃，就像在提及一项重大的宗教仪式，绫女看得一呆，虽然不完全懂莱翼的语意，他仍能体会到这件事的兹事体大。

「喔┅┅既然这样，我不烦你，」从呆然中醒来，绫女的表情化为失望地点了点头，五指紧捏身畔大哥，亲昵地握紧了那只粗糙强韧的大手，抓进肉里，随即抬起头来一笑∶

「不过，临别之前，告诉你一件事，莱翼――我可以这麽直接叫你罢？你学的那些皇语用语，不是每个人随时随地都这样用的啦！一般跟我们这样的市井小民说话，自然点就行啦，你这样很好笑，会被人家当笑话看的，知道吗？」

没有察觉到绫女情绪的变化，莱翼连忙点头，道∶「是！仅遵小绫君教诲！」

「说「知道了」就行了。」

「知道了。」莱翼脸上一红，连忙答道。

「那┅┅我走棉，自己小心！」朝她一挥手，绫女转身揽住了他哥哥的手∶「兄样，我们走罢！」

「自己小心点，现在日出和上皇都是乱源，兵马倥偬，到处都要换证通关，真是王八蛋！罢了，我们走了，你如果有麻烦的话┅┅」回头朝莱翼亲切而义气的叮咛，见愁像想起了什麽事情，突地在自己像是破布编成的衣服上翻找，半晌翻出了一枚掌心大小，冰冷而幽冥的绿色冷玉，亲自交到莱翼手上。

「这东西虽然不起眼，可是挺有用的，有麻烦时，尽可以把他弄碎，他可以┅┅总之，非必要时，一定要好好的保护他。」

五指轻捏触感冰冷的绿玉，中心似有一点缨红，如血迹般十分醒目，但血迹若乾涸久了，应当变为黝黑，怎若此点如此鲜红？莱翼抬眼望著见愁的目光露出老实的疑惑，张口欲言，却欲言又止。

「谢谢你们，再┅┅再见。」

人家送的礼物，还是收下的好，不论其实值效用洛uA总是一番义气，莱翼的目光由疑惑转为感激。

这种情况，是否自己皇语成语课本上的例句，「萍水相逢」？

「兄样，你真把那样东西送给莱翼君？」转过身绝尘而去，绫女和见愁对话的声音犹传入耳内。

「人家救了你一命啊，我们反救他一命，也是应该的，你心疼什麽？哈，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无限豪迈的笑声传入耳际，然後是两人再度打闹的背影，右掌兀自用拳头顶了顶绫女小小的头，後者笑著逃到路畔，然後跳舞似地转身，朝已然瞧呆的莱翼挥手大喊∶

「再见！莱翼！如果再来天照城，一定要来找我—―算了，可能那时候我也不在天照城了，总之，有缘再见！」

眼睁睁的看著见愁领著绫女，大步朝著城央的另一头驰去，离莱翼越远，两人的打闹越益演变成兄弟斗殴，但看得出来，这几个「小」动作中，两兄弟感情之情深义重，不言可喻。

妥善收好见愁所赠冷玉，莱翼心中不禁暗忖，原来这就是兄弟的样子，如果自己有个弟弟，应当也会这样的疼爱，教导他罢？虽然他始终并没有任何亲兄弟姊妹。

见愁临走时回望了他一眼，不知是否莱翼的错觉，总觉得他多望的那一眼之中，多了许多之前所没有的温柔意味，或许这人是外表刚硬，内心温柔也说不一定？

微笑著掉过了头，欲朝另一方位离开，莱翼的身躯忽地一颤，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回过头来，想要叫住他们两个，却没想到绫女他们跑得像一阵风似的，回个头连影儿都不见了。

「哎，我┅┅我真是愚蠢。」仰天自责地呼了口气，莱翼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应该跟绫女君要张天照咱ua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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