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完全不懂得他取出这两把剑的用意,霜霜一怔。
「就是这个意思,既然对马山壁也和我们作对,这山路呢也不给我们方便,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来逆转天意。」剑傲惦惦手中短剑的重量,笑道,
「好久没有碰这把短剑了,因为是父亲的遗物┅┅原来是这般重的,还好有这两把剑,或许今天可以救我们一命。」
「什麽?」越来越疑惑,偏偏眼前这奸诈的老人总是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啧,麻烦的是下这样的大雨,手会滑,否则其实这样不难。」剑傲望了望被雨水濡湿的双手,深深慨叹∶
「我也好久没有玩单杠游戏了,不过对一个长年使剑的人来说,握力应该是不成问题。」
「握力?单杠?」霜霜露出担忧的神色,脑海里逐渐浮现一个情境,不会吧,真要干?
「你要用这两把剑┅┅荡过去?」
「是的。」人畜无害,剑傲脸上的笑容这样写著∶「你怕吗?」
霜霜用进心念大喊入他心底。「不是害怕,是担心!你确定这样不会掉下去?」
「那麽你要待在这里?」风雨声越来越大了,逆风,暴雨,狂雷,剑傲大声询问。
「不┅┅当然不是。」意会到剑傲此问的意义,除了冒险,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大雨倾盆,这里的路又狭窄,毫无任何施力点,如果一不小心这些松软的泥土因为雨水而方,那麽他们一样要死无葬身之地。
「但你怎麽能确定荡多远,会再有可踏足的路?」心底仍是有担忧,霜霜不禁尝试最後一句话。
「我也不确定,不过看起来,前面这边原本应该也是有路的,只是因为大雨,所以崩塌了,再往前,应当还有一片天。」剑傲的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内涵是狂野而兴奋的∶
「你想不想冒险?」
霜霜的双眼染上游疑与一点点冒险的兴奋感,剑傲的话让她唤起了她十六年来一直的心愿,很明显的看出来她尚在犹豫,以往在风云会中,她总幻想著早一天出门冒险,和一些三教九流,东西南北的异士对坐欢谈,上刀山下油锅,走遍世界各地,看遍山川风景。此刻最危险的挑战就在眼前,霜霜瞪大双眼,一股热流从心头涌上。
「想!」
坚毅的话语透过传音融进剑傲的脑海中,就因为少了言语这一层符号性的遮掩,真情流露出来更令人感动莫名,因为动的人并不是她,这样一个决定,等同於把姓命交给他这不怎麽可靠认识只有几天的男人手里。剑傲回首朝她微微一笑,重又握起剑把,眼神再度燃起了斗志。
真不知道该说他意志坚强还是好胜如孩子,霜霜不禁在心底轻轻一震。
「那位猎户说,这样的雨会断断续续下个十几天,如果我们每次都要等雨停,恐怕头发白了都没办法过死谷,」他调整握柄的姿势,猛地一剑没入周边的山壁里∶
「何况,那位死老天硬要跟我作对,我就偏不卖他的帐,我们仍是在三天之内到达日出,看他要怎麽扼腕长叹,我不爽他已经很久了。」
笑语调侃间,雨水打在他半白的发丝上,还有原本就已经十分滑润的金黄色剑柄,将两人笼罩在一整片雨幕之中,剑傲用手拨掉因为浸得透湿而盖到额前的白色许多乱发,好让视线清楚一点,现在他是一点也不能出差错的。
一步错,就是粉身碎骨之祸。
「准备好,我们来棉!」
剑傲发一声喊,右手握紧短剑剑柄,双脚已经猛然离开原本所立定的黄橘色岩石上,登时他和霜霜的身体赫然悬空,高达不知几万丈的黑寞深渊就在他们脚底下如影片倒带般反覆晃过,雨水仍旧无情的洒将下来,打的两个人的身子微微一晃。剑傲手臂打直,微微向前一荡,反手将另一手的长剑,运力插入旁边一寸的山壁中,插剑的左手跟著握上,登时呈两手张开握著剑柄垂挂在山壁上的姿势。
同时间,他们脚底原本所赖以生存的窄山路,戏剧化的蓦然崩塌。
「破釜沉舟,右手有一块比较大的岩石,我们往那里移动。」讨厌,雨快把他的视线遮起来了。
双脚找寻足以支撑的施力点,靠著手,脚,身体,长短剑这几个微薄的支撑力量,两人竟就这麽吊在死谷不知下面有多深的崖壁里。
「会害怕麽?」风雨中,剑傲快意的笑问身後的霜霜。
「不会!」简洁厄要,传音将著两个同样是豪气干云的字打入剑傲的心底,令人精神大为一震。
「好,我估计到对面还有三,四字换剑,仔细棉,」雷在他们周边不远处打下,剑傲鼓起勇气,微一使力,将右首已没入松软山石的短剑猛然拔起,此刻所需的最是臂力,因为只能靠左臂单臂支撑著两个人的重量,他一咬牙,右臂交叉过左臂,短剑没入。
然而到此时才是此法最难之处,现在两只手臂呈交叉状,剑傲必须要将留在原地的左臂拔出,将他再放回右手之左,尽量将身子贴紧山壁,双脚寻求岩石的突出之所。剑傲用尽臂力,左手握紧剑把,使力拔出,两人的身子剧烈的一晃,他死命的荡过身躯,利用摆锤力,终於将垂下的身子回到定位,用那惊险的零点几秒,重新将左剑没入山壁中。
离大块岩石处已然不远,剑傲强敛起快比淋在自己身上的雨水还多的冷汗,再交叉换过一剑,然後一使腰力,脚尖终於触及那渴望已久的坚硬。
剑傲双脚踏定岩面处,霜霜的一口气终於松了下来。
「还好你很轻,」这铁定比奥林帕斯的四年一度的运动祭礼还要累人,剑傲抹去身上的大汗,确定两人脚下所履的那片净土是真实的,终於露出一笑∶
「我体重也不算太重,否则这法子肯定行不通,以一般男生的臂力来讲,要一手悬空再使力的话,总体重不能超过六十公斤,我的臂力稍微超出正常值一点点,但是我们两人的总和应该也是在八十公斤上下。」
他侧头,望著她一副又叹又惊的表情。「你胆子也挺大的,了不起。」
霜霜眨眨眼,呼吸急促,声音打入∶「你都不怕,我怕什麽?又不是我在使力。」
「可很多女孩子有惧高症。」剑傲笑道,虽然她早知霜霜绝非一般的女孩子。
「那也要看得到底的高度,这种完全看不见底的高度,反而让人不会怕了。」霜霜望著那缈远的深谷∶「反而让人很想下去一探究竟,很神秘的感觉,在下面的感觉说不定很好。」
那可以一点都不好,剑傲不禁苦笑。
「这里好像可以再走一段路,」
剑傲摇望前方,雨势又小了起来,透过雨丝风片的薄幕可以望见前方不远的地方∶
「但是到中间似乎又断了,没关系,至少在那之前,可以休息一下。」
霜霜没察觉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施力过重的结果,这个方法果然有些异想天开。
用这样的方法直接穿越死谷的人,只怕他们还是第一个。
「世事真奇妙。」
剑傲忽地停了下来,仰侧靠在得来不易的稳定山石上,抬头望著天空∶
「若不是这些事情,我现在还在上皇朝皇禁城里,或许喝白酒,被人家给打一顿後扫地出门,或许又被那莫名其妙的佣兵团找麻烦,正在大开杀戒┅┅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跑来这里。」
提到此处,霜霜不禁一愣。很难以想像这样的人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你不是最怕麻烦?」
「是怕。但我更怕的是,明明身陷在麻烦之中,却不知道自己已深陷。」语带双关而略有深意,剑傲的黑瞳如涟漪般荡漾起来。「现在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找麻烦,找麻烦的人,原就不能企盼自己有什麽好下场,所以就算发生了什麽事,其实我也有心理准备。最可怕的┅┅反而是将麻烦当成美事┅┅」
习於对方的话一向十分难懂,霜霜并没有就他的话再追问下去。
「还有多远才能到?」她问,尽量放松自己的心情。
「死谷并不长,只是深而已,如果照刚刚那样的走法,到达天照是三天之内的事。」剑傲忖踱著距离,如果把自己的睡眠时间扣掉,三天应当是绰绰有馀。
他想要加紧通过也是有原因的,从一进入这个地方开始,他就觉得很奇怪,好像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气息,令人难以呼吸。所以他认为越快通过这里越好,逗留对他们决对没好处。
「那位猎户大叔说,这里面有怪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就算有,把我们两抓走也没意义┅┅」一不能吃,二不能动,剑傲笑著说道,精神略显放松。那知话未说完,两人脚底却猛地一震!然後就是哗啦哗啦的碎石声。
果然经验是十分有用的,剑傲反应极快,长剑疾刺,没入山壁,乘著抓稳剑柄的力量,右手短剑也同时施为。脚下顿时一空,两人又呈悬挂山壁之状。
「晴时多云偶阵雨,对马山壁的脾气真是不好┅┅」双手抓紧一长一短的剑鞘,在这种危险之状,还能在上头从容的聊天,好像本来就是自己的错∶
「我本来以为雷雨就已经够倒楣了┅┅竟然还有地震?待会儿是不是要来个火山爆发?」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回首去注意地震发生的原因。仰头望了山壁一圈,蓦地,剑傲的目光停在他俩上方不到十公尺的地方,整个人呆了∶
「这是什麽世界┅┅」
至少十只以上的有翅不明生物,正以虎视耽耽的眼光,望向剑傲和霜霜所在的方向,显然是地震的始作俑者,因为其中一只那种生物,正以他硕大的身躯,反复不断的撞击著他们上方的山壁。
剑傲扭头透过霜霜的肩头朝後看去,他的脑袋资料里好像还无法辨识类似的东西。那应该是鸟,至少有部份的特徵是如此的—翅膀,尖嘴喙,火红色的漂亮羽毛。虽然剑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爬山爬的有点头昏眼花,以至於视觉上的估计有一点点差异,这些鸟,就一般鸟的大小来讲,实在是有点太大了些。就是上皇特有的鸟类「雁」跟他们比起来,似乎也显得小巫见大巫,可爱得多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鸟的脸面,那应该┅┅不是一只鸟应该有的脸罢?剑傲觉得,那应当是一种妇人的面容,嵌在那些鸟类身上,显得十分不搭,诡异之息,油然而生。
他对神话中的生物不熟,只觉得好像在某个西地的吟游诗人嘴里听过类似的生物,不过却记不起来。
霜霜背著那些鸟儿,又转不得头,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剑傲发挥自己的颜面神经调节功能,把看见红鸟的表情改变的像在欣赏远方大地壮阔日出的神态,否则他可受不了霜霜用传音那种高频率音量尖叫的结局。
而且那鸟还有一样剑傲所十分熟悉的东西,也同时是十分厌恶的东西,隐隐约约的从那样生物的身上透出来,与那火红的像要燃烧起来的羽毛颜色相榇,他极不喜欢红色的原因就在此,太亮眼了,叫人不舒服。
杀意。
还有血腥的滋味,要说什麽是他十九年来最熟悉的,就是那些鸟现在所做的意思表示。感觉上好像把他和霜霜自动代入成烤熟的巴比Q,尖如利刃般的喙准备将他们挖心剖肺。他那如鹫类一般巨大而尖锐的爪,撕起人类来一定挺容易的。
猎户竟然一语成谶?不是说传说比媒体更不可信的吗?剑傲哀嚎。
「乖鸟,好鸟,亲爱的鸟儿,我跟你们说实话,我已经两百三十六岁又十一个月了,明年就可以破上皇朝人类种族最高寿龄的纪录,所以肉放了两百多年,都臭掉了,下酒也不好吃,清蒸会烧坏了锅子,生吃会腐蚀肠壁胃脾┅┅」
剑傲用尽全心将自己的意念传达给那些巨鸟,虽然不知道长久以来居於死谷的他们,有没有经由享用食物前与食材们的沟通学得一些基本的皇语,但他相信诚心既然可以感动天这种冷酷无情之祖,当然也可以感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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