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我咬咬牙挺住了。可是,到底能挺多久呢?
这一次,受到的创伤史无前列地严重,生存下来的几率几乎是零……可是多次濒临死亡的经历使我斗志昂扬——绝对不能就这么去了!那么多次严重创伤我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行的!我暗暗地为自己打气。
静静地躺在地上,刻意将呼吸放慢。我的头脑已经不是很清醒了,这是很关键的时刻。要是在此刻失去意识,那么就永远失去了……
“柳师弟!柳师弟……”——是楚风叫我?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努力地想把身子向前方挪一挪,可是整个胸腔马上火烧火燎地疼痛起来。我没有办法,只好张口叫道:“楚师兄……”那个“兄”字尚未喊出口,我就颓然闭口了。我的声音只是在喉咙里跌跌撞撞,表现出来的是含糊不清的低得让自己都听不到的呜咽!那唤我的声音越走越远,我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楚风师兄可算是我在青山剑派唯一相得之人了,要是此番不能得到他的帮助,怎么能够走出这连绵近百里的青山呢?
面对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严峻的危险形势,由不得我不清醒。此刻我能自主控制的只有自己的脑袋了,青山剑派这么多人,迟早会找到我——要是我还继续呆在这里的话。可是怎么离开呢?一想到自己不能动的问题,我马上又觉得奇怪了:在停下来休息以前,我不是飞奔了很长一段时间么——为什么一停下来,就不能行动了?是中了毒吗?要是真中了毒,这里就是我埋骨之地了!
我在脑中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又觉得没有中毒的可能。我身上主要的创伤是拜青山派剑宗卢青玄所赐,虽然只有三剑,可是我的内伤都是他那三剑造成的。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剑没有淬毒。因为我的肌体可以感觉侵入的异物是否有毒的。再者卢青玄历来自视甚高,也不屑用此等在他看来下作鄙贱的方式。但是他的修为的确惊人,虽然不是要害部位,却使我千锤百炼的身子受到巨大创伤,甚至差点使我断绝生机!
另外的伤都是外伤,要是在平时,我当然一哂了之,可是现在,这些外伤却很麻烦。因为有一处看似平凡的创口好象一直在流血。血流得很缓慢,但是确实一直在流。这对一个正在逃亡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这是我原本应该叫她“师母”的女人给我留下来的。我一直都忽视她了。原本以为,她就算有些武功,也不可能高到哪里去,可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要不是她一双柳叶刀的威胁,我也不至于面对卢青玄的剑时那么狼狈。她的柳叶刀也没有毒,那是一种特殊的劲道,可以把受创者受创部位的肌体修复功能暂时压制,只能听任它流血不止。她太厉害了,以前我对她的忽视真是个极大的错误!
余下的创伤,是大师兄罗剑和二师兄张流造成的,不是很厉害,但是在我逃亡的时候,张流造成的剑伤伤口迸裂,使我流失了不少宝贵的血液。张流,我知道他非常嫉妒我。在我上青山以前,他是青山派众弟子中资质最高的,也是最讨卢青玄喜欢的一个。可是我一到青山,马上就把他比下去了。原本只有他一个能够练的青山刺日剑法又多了一个参习者。而且我的进境比他快得多,他简直要气疯了!要是他知道我还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进境,他会怎么想呢?当我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快意!罗剑就好得很多,虽然资质不行,但是他从不嫉妒我。看到我进步神速,他总是为我高兴,但是做为大师兄的他不和任何师兄弟过多往来,因此我们交情也是一般。在我被青山派围攻时,我看得出来,他很痛苦。他留给我的剑伤是最轻的。思来想去,我实在是没有中毒。那么为什么不能动呢?我一遍又一遍回想当时的情形,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只好对自己说,你没有中毒。
唯一没有参与围攻的人是楚风,他是我在青山派的四师兄。不是他胆子大到敢违抗卢青玄的命令而不攻击我,是因为当时他正在面壁思过——是他帮我引开守护弟子,使我能够顺利进入青山派禁地的。但是他怎么可以出来找我呢?一时间那么多的问题困扰着我,我不禁痛苦地呻吟起来——慢着!我能发出声音了?我心头一阵兴奋,便调动周身一切感应功能,对自己多灾多难的身体进行一次仔细审视。天可怜见!我全身都有微弱的真气弥漫着,虽然不强大,但是这绝对使个好现象!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动了。我的真气和现在大陆上流行的真气不同,它不是由扩充经脉韧度、不断锤炼真气强度得来的,而是我根据自己无意间发现的几本远古的修真之书,慢慢揣摩出来的。这种真气似乎有自己的思想,它能根据主体的身体状况而作出最好的决定——我不能动是因为那时侯我的身体实在不适合再动了。如果再动,就会造成永久性创伤。原本我看到其中一本书中说的:“识神退位,原神主事”的玄幻说法还抱有疑问,但是现在事实证明那书本是正确的。想通了这一层,我心头大喜,原本的烦恼一扫而空,几乎要感谢起卢青玄来了。要不是他,我还不能很好地了解自己所练的真气的这样一个重要性质。
必须抓紧时间疗伤。要是在没有恢复行动能力之前和青山派的人遇上,我只能束手待毙。呼吸是很重要的一环,心境是更加关键的。我平心静气,慢慢地把杂念屏弃到脑外。越是这种险恶情况我越是能够把握自己,这是我的特长之一。经过一段为时不长的调息,我发觉痛楚减轻了很多。心头也不像调息之前那般兴奋了。我无悲无喜,极为冷静地观察真气的运行状况。奇怪的是,这次真气的运行路线和往常不一样。以前的真气总是按照固定的路线有条不紊地运行,而这次,真气好象并没有固定的运行路线,只是在受创处不停地运转,而没有受创的地方根本就觉察不出有真气存在的迹象。而且这些真气相互之间也没有交流的情形出现——这在平时看来是很不正常的。但是此刻我是处于非常的状况当中,也不容我细想了。我就这样冷静客观地“看”着真气忙碌,好似不关我自己的事。慢慢地,那流血不止的创口竟也弥合了。
“二师兄,师父说柳易那小子必死无疑,你还担心什么?”
“不一定。柳易不是一般人,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死了。不找到他的尸体我是不会回去的,你和师父师母说一声,我要找到柳易才回山。”是张流!
“他一定是死啦!要不鸽组二十个高手全部出动,怎么找不到他的踪迹?”
“鸽组的人也出动了?嘿!想假冒楚风的声音么?想必柳易是真的受创极深了,要不他一定会冒出头来答应鸽组的呼唤……鹰组的人有没有派出来?”
“没有,好象鹰组的人到远地执行任务了。”
“我再找找。可能柳易已经昏过去了,所以没有听到鸽组人员的呼唤。要是鹰组高手在此,柳易一定死无全尸!”张流的声音竟有种说不出的恶毒。
我冷汗涔涔而下。什么鸽组鹰组我一点概念都没有。没有想到卢青玄的势力竟然这么大。他很不单纯,绝对不止就是当今结脉大陆三大剑派宗主之一这般简单。张流也不简单,竟然想到我还没有死,虽然他的关于我昏了的推断并不正确,却也离事实不远。现下情势危险至极:创伤没有痊愈、张流追踪而至、还有那些没有碰面的鸽组高手随时会给我意料不到的打击。开始那唤我的声音竟然不是楚风的,是那些该死的鸽组高手的诱饵!要是我当时有出声的能力,现在我柳易已经是死尸一具了!想到这里我又暗自庆幸命运之神对我的眷顾。我思考着这些问题,体内的真气却没有闲下来,依旧在自顾自地运转着。
内腑的伤似乎有好转趋势,因为我感觉内腑疼痛的感觉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疼,但是不像以前那样尖锐地绞痛了,而是那种处于真气的不断弥合下的钝钝的疼痛。我对这种疼痛并不陌生,在创伤愈合之前,这种疼痛是免不了的。我终于确定,自己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鸽组的人在这里找过了,再来这里的机会不是很大。张流却极有可能会找到我。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张流。我不想杀他,可是他如果一定要逼我,我说不得也要开杀戒了。在青山派的练武场上,面对着围攻我的众多高手,我不得以伤了不少人,但是没有一个是致命伤。想想今天可能会有一个生命在自己手里消逝,我不禁有些不安起来……
张流现在在哪里呢?我细细地聆听了四周动静,没有任何发现。难道他走远了?我想不会。我所躺的地方是一片小丛林,四处都长满了野草,任谁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藏身的地方不搜。原本我是不会停留在这样一个白痴都会搜寻的地方,可是我实在走不动了,只能藏在这里。其实在上青山学艺之前,我早已设计了三条退路,可是今天逃跑的时候,我发现这些退路都被青山派的前辈高手堵死了。没有办法,我只好慌不择路地一路飞奔。什么原因使得原本周详的计划这样惨遭失败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时间去弄清楚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逃出去!
我长长长长地吸了口气,把气深深贯入肺腑里。我吸得很急,和刚刚疗伤时的调息完全不同,这是在测试内腑的愈合程度。发觉肺部已经不疼了,我又如法炮制,急剧地运转真气,把五脏六腑都行走一遍,发觉脾胃间还有一丝隐隐的疼痛。我知道自己还没有痊愈,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然而就在这一刻,我觉察到一股冰寒的气息到了我面前。缓缓睁开双目,张流那张英俊的脸赫然就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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