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宝石小说>武侠修真>东周列传> 第一章 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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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牢狱之灾(1 / 1)



“哗——”,一条匹练也似夹杂着冰块的水柱随着狱卒手中一发力,如毒蛇的信子一样咬噬着伍奢的面部,冷冽的冰水一点一滴自头发、眼角、下颔缓缓而下,瞬息之间,未至地面已冷凝为成形的冰块直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冷入肺腑的撞击声。

伍奢自昏死状态悠悠醒转过来,全身有如无数冰针刺体一样痛彻心肺,肿胀不堪的双眼又逐渐恢复了模糊的影象。

在牢墙的一角,悬挂着一个圆形铁锅,锅里的热油在下面的烈柴的熊熊烤炙之下上下翻滚,发出轻微的“劈啪”爆炸声。墙壁上靠进牢房门口处,排着一溜松脂火把,将整个黑暗的狱间照得亮如白昼。

视力慢慢聚拢,面面渐渐清晰地站着两个人。当前一人长身玉立,温文儒雅,头戴冲天冠,身穿黄袍,两目清凉似水,但在流动间隐隐带有一层淡淡的水雾,面部苍白,身形消瘦。明眼人就可以看出这几乎是当时楚国皇族的通病,纵情酒色,导致身体虚弱过度。

伍奢看清来人,老泪横流,嘶哑着嗓子悲怆地喊道:“大王,请三思而后行,强夺子媳实已乱伦在先,再废长立庶,实乃国家大忌啊。老臣不忍大楚千秋霸业毁于一旦,为臣死不足惜,还请大王深思。”

楚王皱了皱眉毛,显是对伍奢的话极不可耐。这时,楚王身后之人怒叱道:“大胆伍奢,你竟敢威胁大王?助太子谋逆在先,本该死罪,大王念你一门忠烈,才能出众,才动了怜才之念,免你一死,想不到你不知悔改,胡言乱语。”

伍奢睚眦尽裂,双目赤红,紧盯着发话之人。只见此人身高八尺,身材魁梧,长发披肩,双目眼神锐利,深不可测,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诡秘。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立于楚王身后。

伍奢怒极而笑,大骂道:“费无忌,枉我将你当作兄弟相待,推心置腹,想不到你狼子野心,引诱大王行此不伦之事。怪我伍奢有眼无珠,结交你这奸佞小人。”

费无忌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继续道:“伍奢,你贵为太傅,理应教导太子行君臣之道,却自恃朝中重臣,怂恿太子篡权谋反,实乃大逆不道,今死在眼前,仍不知悔改;不过,大王一向宽宏仁厚,如你眼中还有大王在,早点伏供,兴许大王网开一面,不仅免你一死,你还照旧贵为太傅,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伍奢仰首向天,哈哈大笑:“费无忌,你也忑小看伍某了吧?我的生死只在大王一念之间,还轮不着你来教训我。”随即,转过脸来,面向楚王道:“大王,三思啊!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费无忌欲言又止,冷哼了一下,也抬头望向楚王。虽然自己现在大权在握,权倾朝野,但眼前的对这个人还是要恭顺一点,最起码表面文章要做足。如果露出任何一点破绽,将来都是死无葬身之地。小心驶得万年船。顺便也可摸摸楚王的底牌,看他还有多少气数?

四道目光齐聚楚平王身上。平王一时也委决不下。纵使平时荒淫无道,此时也深知伍奢乃朝廷重臣,三朝元老,伍家世代有大功于楚国,如无十足证据,即订死罪,恐动摇军心民心,难堵悠悠众臣之口。说不定激起民变,导致同情支持太子建的人日多,那自己立幼子珍的梦想就成空了。那时悔之晚矣。

大牢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静寂,只听见三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火把发出的燃烧声。

这时,只听见牢门口一黑衣伺位俯首垂手道:“大王,后宫秦妃娘娘有请。”

楚平王原本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看了看伍奢,脸色冷了冷,不悦道:“伍爱卿,只要你供认与太子密谋造反,本王定不会亏待于你;你如果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本王一定满足于你。”

伍奢听了心如刀绞,心如死灰。知道这昏君劝也无用。索性闭上眼睛,不言不语。

哀莫大于心死。

五年前,平王以伍奢为太子太傅,费无忌为少傅。楚平王使费无忌为太子建娶于秦,秦女绝色,费无忌归报平王,说:““秦女天下无双,王可自取。”王遂纳秦女为夫人而幸爱之,生子珍。平王为秦妃所迷,爱屋及乌;兼之费无忌一旁蛊惑,欲更换太子。

自己身为太傅,况太子并无大过,自己据理力争,责无旁贷。剪除自己,只是第一步,只是一个开端。自己只不过宫廷政治斗争失败的一颗棋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楚大劫在即。想到这里,不由悲从中来长长叹息一声,那一声里包含着无限的悲伤,无尽的忧伤,无边的落魄,无力的失落。

楚王极不可耐,脸罩寒霜,望了望门外的黄门官,不由心中急噪,目露凶光,杀气凌人,逼视着伍奢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伍奢,你难道想欺君惘上吗?一句话,你招是不招?

士可杀不可辱。伍奢低垂着头,恍如昏睡过去一样。

楚平王似已到了忍耐的极限,袖子一甩,冷哼一声,即刻摆驾回宫,淡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牢门的转弯处。

伍奢猛的抬起头来,最后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声,寄托着最后的信心和期望。“大王,废长立幼,乃乱国之根本,此乃人尽皆知之事,还请大王三思呀!”

凄怆感人,草木为之含悲。楚平王也只是顿了顿,随即消失在伍奢和费无忌两人的视野中。

费无忌当然不会放过这铲除费无忌这眼中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楚王并没留下什么指示,不由大急,身形一展,如一道轻烟般跟了上去。宦海沉浮的他深知,此时的劝谏效果最好不过。

申包婿肩背一柄剑,一柄古色古香古意盎然,也是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剑,不知道饮过多少英雄豪杰的血。阔大的剑鞘,金黄的剑穗。黑而长的头发,束在脑后,在疾风的飘舞中,悠然飞扬。

两手交错胸前,一脸沉静地望着一天大雪。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已与漫天的大雪融为一体,分不出哪里是雪,哪里是人?

年轻俊郎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稳重。

申包婿无疑是继“黑白双雄”之后年轻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高手之一。自二十三岁力挫秦国十大高手之一的“翻天鹞子”古克,担任楚王近身禁卫军以来,五年来,不知击杀多少前来刺杀楚王的一流刺客。这不光要非凡的武功,更要非凡的智计、超卓的冷静,对敌的勇悍和凶狠,申包婿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的出色,从来没人能够在刺杀楚王之后全身而退。

这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申包婿像从沉思中突然醒来一样,急忙走上前去,恭身施礼,果然楚平门已到天牢门口。

申包婿一挥手,身后走来一高大侍卫,手托一件黄色的御寒毛裘,给楚王披上。

“大王,事情进行得如何?微臣愿以性命担保伍太傅毫无造反之心。”

一阵寒风吹来,楚王突然打了个激灵。语气冷得似漫天的雪花,回应道:“是吗?”眼光里渐渐涌现出了杀机。

申包婿悚然一惊,连忙暗责自己心太急了。功高震主历来是君主的大忌和心病,现在自己真心帮伍奢的忙,却可能给予楚平王这样的误解和错觉。

申包婿悚然一惊,连忙暗责自己心太急了。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赶紧进言道:“大王,昔日先庄王即位三年,不听国政,沉湎于酒,淫于声色。左手拥齐姬,右手抱越女,并严令曰:“有敢諫者,死!”只有伍举进諫曰:‘有一大鸟停于楚国之庭,三年不飞亦不鸣。此何鸟也?’于是庄王曰:‘此鳥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伍舉曰:‘不飞不鸣,将为射者所图,岂能够冲天而惊人乎?’于是庄王弃其齐姬越女,罢钟鼓之乐;用孙叔敖任以国政。遂霸天下,威伏諸侯。

庄王卒,灵王立。建章华之台。王曰:‘台美。’伍举曰:‘臣闻国君服宠以為美,安民以为乐,克听以为聪,致远以为明。不闻以土木之崇高,虫镂之刻画,金石之清音,丝竹之凄唳以之为美。前庄王为抱居之台,高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败时务,官不易朝常。今君为此台七年,国人怨焉,財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姓烦焉,諸侯忿怨,卿士诽谤:岂前王之所盛,人君之美者耶?臣诚愚不知所谓也。灵王即除工去饰,不游于台。’由是伍氏三世为楚忠臣。

直至伍太傅,忠心为国之心,可昭日月,此为满朝文武共见,请大王详鉴!”

“这么说,饰本大王昏庸无道,不辩是非了?”

“下臣不敢。”申包婿吓得赶紧下跪。

“好了。”楚平王脸色渐渐温和下来,想到深宫内处温暖如春的歌舞,妖媚惹人的秦妃,苍白的脸上竟出现了一点红晕,“即可摆驾回宫。”

申包婿看在眼里,不由暗暗摇头,一行人簇拥着大轿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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