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猎物两种对立物之间的关系,在短短的时间里戏剧化地颠倒,一股巨大的颓丧感在胸中弥漫。
也许在对方眼里,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人家的猎物吧。
一念及此,锦衣老者不由心中一惊。警觉到自己已被敌人屡屡制造出来的奇诡现象所惑,萌生了对方不可抗拒的念头,意志正在不知不觉间被一寸寸地消磨。
高手相争,除却武技和战略外,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就是意志。并且在很多情况下,意志的重要性往往会超越前两个因素,而成为双方最终决定胜负的关键。锦衣老者深深地知道这一点,猛然惊醒,连忙收摄心神,重鼓斗志!
思及之前的情形不由一阵后怕,若再迟片刻,自己必被对方夺去心神,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几个念头在脑中一闪即逝,对方的强韧气网已将他拉扯的冲势尽消,在虚空无处着力之下,眼见与那根奇枝间的距离只差丈许,却也只能向地面无奈落去。
至此,试图占据空间制高点以应敌的打算被对方生生破坏。
对方显然不想就此罢手,就在锦衣老者急速下跌的时刻,一道强绝的剑气由斜侧横空飞出,势若狂澜,向他急卷而来。
敌人对于攻击时间和角度的拿捏已精确到无懈可击的地步,破空而至的一击,取的正是锦衣老者的死角,且刚好是他一口真气用尽,体内旧力方竭新力未生之际。
劲气飞扬,杀意如潮。眨眼间,剑气已逼到身旁。
生死交关,锦衣老者此时反到激起了凶虐的本性,厉叱一声,强行拧身,扬掌疾劈。
“蓬!”。
一声沉闷的低响,两股力道瞬间相撞。
强烈的气流冲击下锦衣老者浑身一阵巨颤,只觉半边身子气血凝结,酸麻不堪,身不由己地被反震之力当场冲得如断线风筝般向旁横抛。
“扑通!”,直飞出一丈多远方才跌扑在地,尘灰四起。
风吹尘荡,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锦衣老者身前丈许处。
终日打雁,没想今天却反被雁啄伤眼!
锦衣老者怒吼一声,翻身跃起。还未站定,忽觉脚下一软,身子摇晃了两下,勉强站稳身形,抬眼望去。
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卓然而立。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高大,气势雄奇,只是随随便便地站着,如山一样沉重的压迫感已扑面而来。
大理石般光洁的俊伟面容,神色平静,淡然如水。
幽邃的双眸中既充满了对生命的无限热爱,却也同时蕴含着无尽的冷酷与无情,在深不见底的幽潭中,两种绝不相容的事物被不可思议地糅合在一起,有如冰与火同生共容的奇异感觉,使人甫见之下,便情不自禁地被吸摄进去。
腰间一把连鞘长剑,样式极为质朴,从外观上看比一般的利剑要长出八九寸。
此时剑未出鞘,冷冽的剑气已隐隐封住了他行动的空间。
正是自己一直跟踪,且想要算计的人。
默运功力抵抗着白衣男子发出的无形压力,身上传来的阵阵酸楚麻痹让锦衣老者不惊反喜,体内除了酸麻外再无其它不适,原来白衣男子在紧要关头手下留情,将他震飞的气劲看似狂猛却控制的恰到好处,只是使他暂时气血不通,无法立即动手而已。
对方似乎并不想重伤他,至于出于何种目的则不是锦衣老者现在要去考虑的问题,他只要确定自己眼前并无生命危险就已经足够了。
此时他要做的就是尽量争取时间使身体恢复,然后伺机反扑!
想到此,锦衣老者凝足气势,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望向白衣男子,却不知此时身上占满了灰尘,他本就打扮怪异,再加上脸上的几道黑渍,样子到颇似刚从戏班子里出来的滑稽小丑,哪里还有半点的高手风范。嘴唇动了两下,干哑闷浊的声音从口中吐出:“你究竟是何人?”。
一个令人捧腹的老头,一个惹人发笑的问题。
对面的白衣男子哑然失笑,低扬浑厚的悦耳声音在锦衣老者耳中油然响起。
“在下,楼倾雪。”。
微笑中,露出口中洁白整齐的牙齿,恍似一排碎玉,在阳光下闪烁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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