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历再次拱手后迅速转身向远处跑去,雷泽笑呵呵地望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久才收住笑转头命令道:
“时沸,本将命你速率部下车阵西出五里接应,记住,到地方先给老子掉好车头,别到时候慌了手脚落在匈奴人手里。”
“诺!”
那个名叫时沸的师帅啪的一抱拳便转身跑了,雷泽又高声命令道,
“六子,带十乘车分散南行示警!你们用不着慌,若是让匈奴人撵了脚,便回头与时沸他们并车成阵接应许都尉。”
“诺!”
“其余人等跟老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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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扰试探的细活儿於拓自然要让自己的部将去做,难不成还会让请来的那些帮手先去试阵?就在“誓师大会”喧嚣尘定的次日,挛鞮部将伊兹斜所率一千五百余匈奴勇士便大张旗鼓的在万众瞩目之中扬尘南往,气势汹汹地杀向了虎狼山口。
此时挛鞮氏主营驻地距离阳山一带只有三百余里,这样的距离对于马来去的匈奴人来说可谓就在家门口,充分准备之下根本没用部众随行保证后勤给养。没有拖累之下行军速了几分,虽然为保证战斗力刻意放慢了少许,但依然只用了两日便杀到了阳山脚下。
大草原人烟稀少,地势又平,就算前面来了个把人都能轻易发现,更别说前扬尘而至的骑兵了。伊兹斜远远看到极远处汹涌而来的成片的黑点时,先是驻马止军观望了片刻,但没过多久发现迎面而来的骑兵部队人数绝不再自己之,心气顿生之下,短剑一挥,高喝一声杀,便当先催马迎了去。
匈奴人原先并不十分了解中原人,但这些日子通过楼烦人的间接接触以及鲁纳达的亲身实践,却不中原人。心理占了优,士气自然百倍提升,快马急催的当口,强弓利箭早已搭好,近身接战的长矛也在背后扳成了最易抽出的角度,嗷嗷的呐喊更是几乎盖住了疾响的马蹄。
对面的赵人显然没有匈奴人这样高昂的斗志,看到极远处迎面而来的敌人,早早的便停了下来,一百多骑骑兵向前一突,直身举臂间远在一箭距离之外便射出了一阵箭雨。
百十支箭怎么也说不稠密,但应弦而出的箭簇却直插进了匈奴骑阵之中,立时便有数名骑兵惨叫着摔下了马背,任由其后杂乱的马蹄践踏在尸体之。
“居然用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射几支!”
伊兹斜撤头躲过一支渐已势尽的利箭,心中顿起鄙夷,一阵哇啦哇啦的乱叫后,匈奴骑阵更是疾奔向前,劲弓搭起,只等进入一射之地便让面前这些不懂马战的中原人好好看看什么叫做骑射。
弩的威力远比弓强,射程也远了不止一两倍,但它的缺点在于速度慢,用弓射出三五支箭,弩也未必能装好一支再加只有平稳的状态下才能射的准,平常更加适应于守城或者车战。这一阵弩箭射出,威力显然并不理想,眼看着匈奴人继续冲了来,赵国骑兵立刻调转马头,不等相互靠近到一射距离便向南疾奔狂逃起来。
奇袭奔袭最要讲速度,对战马的要求更高,赵国骑乘战马虽然远远比不匈奴人那么多,但十中挑一,万马之中挑出千把匹与匈奴快马脚程相当的好马还是不成问题的。双方就这样隔着一射远近同向向南奔去,忽远忽近之间抽空施出一阵冷箭,相互仅仅只是略微有些伤亡。
伊兹斜久经战阵,什么样的情形没见过,刚才远远发现对面奔来的赵国骑兵时并非没有一丝戒备,但很快发现他们不但人数远在自己之下,居然还带着平地使用的弩机,同时一阵箭之后便仓皇逃窜,立刻断定他们是准备设伏迎敌却在无意中仓促迎战。以有准备对付无准备,这一仗还能有什么悬念?伊兹斜这次奉於拓命令出兵就是为了立威,从而激发匈奴各部的斗志,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面前这些赵国兵士了。
论马背的短兵相接,匈奴人绝对不会将中原人看在眼里,但让伊兹斜郁闷的是面前这些赵国兵士根本没有短兵应战的心思,要是单靠箭阵杀伤又起不到多大作用,就这样打下去绝不是个好办法。好在以伊兹斜对战马的了解,这些赵国人的马匹脚程绝对比不自己的好,这么一阵狂追,当看到前方距离一道山坡不远处几百辆本来向南缓缓而行,此时却仓皇的加快了速度的赵国战车时,英勇的匈奴骑阵已经快追那些赵国逃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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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撤!快撤!胡人杀来啦!”
……
“快撤!快撤!胡人杀来啦!就近进堡避敌——”
一辆战车向着南方疾奔而去,站在其的三五名大嗓门兵士用双手罩在嘴边做成喇叭状,看到远远近近的牧人便高声示警,却丝毫没有停留相帮的意思。那些牧人这些日子懒散惯了,突然听到警示,又见那些兵士一副仓皇奔逃的架势,立刻乱作了一团。靠近烽保城寨的那些牧民好歹还算从容些,但远离烽堡的牧民却惨了,又要慌着逃命,又不能丢掉那些越到关键时候越不听话的群羊,顿时急了个满头大汗。如今到了紧急关头,谁还敢指望看去明显打了败仗的官军,他们能保住自己,再抽出人来示警就算不错了。
行军打仗要是豁出去了胆子倒易保命,但寻常百姓恰恰相反,人与人不一样,有些人谨慎,即便北出高阙,依然只在赵国城垒附近放牧,这样的话就算遇敌袭好歹还能逃出名来,而有的人胆子过于大了些,居然渐行渐远,贪图水草丰美跑到了虎狼山口左近,那便怪不得别人了,当匈奴骑兵渐渐追赵国骑兵,赵国骑兵渐渐追赵国车兵的时候,这里恰好有百牧民依着西边起伏渐隆的山坡附近放牧着数以千计的羊群。
登高可视远,但在平坦的草原只要没有山峦遮眼,一样可以视远,所以虽然没有接到示警,但当看到远处马蹄扬起的满天飞尘时,这些牧民同样意识到了危险所在。
那些赵国骑兵并未顾及不远处的那些牧民羊群,绕到同样狂奔南逃,却已经在车后竖起了橹盾,还手向其后的匈奴骑兵施箭阻拦的车阵前面一同向南奔去。
这一幕顿时让牧民们慌了神,反应快的拔腿就往西边山坡跑去,而反应慢的或者宁愿丢命也不肯丢财的那些人却惨了,片刻的功夫便与身旁的群羊一起被纵马疾驰的匈奴骑兵团团围在了中间。
对于匈奴人来说,眼前这成千的羊再加几十名到手的奴隶远比要费很大力气,而且还要造成极大伤亡才能拿获的那些赵国兵士有吸引力。伊兹斜并不傻,清楚再往南没多少路程便会遇赵国人的堡垒和驻军,既然是为了立威,根本没必要白白形成不必要的损失,而眼前这些俘获已经足够向於拓,向那些远道而来的首领们表现大胜的功劳了。于是他心中一阵狂喜,立刻抓紧马鬃直起身来,抽出佩剑发出了停止追击,就近拿俘的命令。
其实就算没有伊兹斜的命令,匈奴骑兵们的注意力也早被那些俘虏和羊群吸引了大半,见赵国兵士们没命的向远处逃去,绝无趁机杀回来的可能,便娴熟的一散阵,除了留下数百向南警戒的人马,千骑兵立刻嗷嗷狂呼乱叫着绕着已经到手的“猎物”纵马划起了偌大的圈子来。
胡哨声,狂呼声此起彼伏,匈奴人绝没心情去理会这些羊原先的主人是谁,他们是天生的战士,更是天生的牧羊人和屠夫,刀矛挺举,战马飞驰,俯身间便准准的砍刺入那些肥羊的致命之处,鲜红的血液四处狂喷,更激起了匈奴人的野性,待那些羊在地抽搐蹬蹭渐止便争抢着俯身拾起来扔在了自己的马背,甚至还发生了不少抢夺的混乱。
匈奴人虽然将牛羊马视若昆仑神赐予他们的珍宝,向来爱惜备至,但此时远离部落,又是深入敌境,自然不能让这些短腿畜生拖住了回撤的速度,也只能杀羊取肉做为战利品了。而那些被俘的赵国牧民此时却已经完全被惊吓住了,眼睁睁的望着自己的心血被胡人这样糟蹋,心中滴血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一阵头脑空白的发懵。他们生怕自己也像这些羊一样血溅当场,有人甚至为此两股战战下身不禁,但他们或许明白,也或许不明白,匈奴人做人是有原则的,对于这些在草原放牧劫掠为生的胡人来说,能够编织打造各种工具的中原奴隶远比只能作为食物的羊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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