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金大一眼,他连使眼sè,看我依然不解,干脆附耳道:“这幅画不过是在描绘堕落之城的狂欢夜,哪有什么悲伤可言?”
我又细看半晌,终于长出口气,坚决道:“没错,是悲伤。”
金大摇摇头,忽然呵呵一笑,对马尔斯道:“听说贵国有句古话,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我兄弟的见解,也算一家之言,对与错都没有分别。”
关云拱手道:“马将军,我等就不打扰你作画了,我们还要去城里投宿,就此告辞。”
马尔斯对我们扫视了一眼,忽然道:“不要走,听我演奏一曲吧。”手一招,卫兵立即躬身从他的画架旁的岩石上拾起一支小提琴,递到他手中。我注意到在画架旁边,竖立着一个水晶六棱柱,同我当年在天武野大平原上从拉普丁手上见过的那一个水晶柱相似,只是更大更高,水晶的品质似也更纯。
马尔斯握着弓弦,回头深深看了庞培城一眼,闭上双眼,开始演奏。
我在椎名灵琴家里,曾对太平国文化略有涉猎,听出他所拉的,是西贝柳斯第二交响乐第三乐章中的慢板部分,那凄凉缠绵的旋律,好象把你的视野延展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感情象在远处很深很深的地方聚集,然后一齐向你涌来。
马尔斯在独奏,天地在聆听。
提琴声在高空中飞扬,众人都听得沉醉,连关云也好像听懂了这段情绪。
马尔斯将这段旋律反复演奏数次,陡然右臂一沉,乐声嘎然而止,唯有最后的音符飙然扬起,带着淡淡的松香味,在夏夜空气里凝结。
马尔斯埋首而立,身体与渐暗的天际溶为一体。他仿佛陷入一种深邃的意识状态,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一阵深沉的悸动仿佛从天之最高处,又仿佛从地之幽暗处,向这片天地交汇的平原上汹涌而来。
马尔斯跨前一步,俯身将手按在水晶柱顶上,闭目冥想,从水晶柱上立时发出一片白sè光芒,迅速扩散,将整个悬崖都包含在其中。
我不由自主抬头向震动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难以形容的强光突然从庞培城中心爆发,几乎在一瞬的功夫,整个城市都在光中坍塌。一朵蘑菇状的云彩拔地而起,象一支贪婪的魔手迅速伸向天空,在那翻滚的云层中,我清楚地看到无数个狰狞的魔鬼面孔,在欢呼狂喜。
大地在战抖,一股强烈的震动以庞培城为中心弥散开来,在平原上飞速前行,我们脚下的悬崖也立即随之抖动起来,但那股白光似乎在保护着这座悬崖,抵御着那充满杀气的强大的冲击波。
城外有数十辆车,见状立刻拨转方向逃跑,却马上被这道冲击波卷走,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大地上彻底消失,连一点灰烬都没有剩下。
那两名卫兵脸上都露出恐怖的神sè,金大关云面sè也显惶恐,只有马尔斯镇定地坚守在水晶柱旁,仿若中流砥柱。
我面无表情,默默观察着这发生的一切,心里隐隐感觉,马尔斯和这眼下发生的一切,有着直接的联系。
好容易待到震动平息,马尔斯继续冥想了一会,终于收回了手,那道白光也迅速收回到水晶柱中。
和我想像的不同,马尔斯脸上并没有露出疲倦之sè,反而容光焕发,越发的jīng神充沛。我不由想道:“如果刚才那道白光是他自己体内存储的真气,那他现在即使没有耗尽内力而亡,也应该接近油尽灯枯了,现在他状态如此之好,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刚才发功,只是起了一个引导的作用,真正被消耗的,是那水晶柱里蕴藏的能量。”我进一步想,是否传说中的太平国魔法,其实质,就是以人的意念来激发并控制水晶的能量?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们可说是拥有了远超我们的实力。一个人刻苦修行数十载才能积攒起来的强大内力,在这里,不过是找一块高级水晶的事而已!
马尔斯缓缓站起身来,望向那曾经是无比繁荣的堕落之都,不夜之城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深不可测的大坑,四处散落的烟尘。
金大和关云对望一眼,都有了恐惧之sè。
这种能在一瞬间毁灭整个城市的武器,不但我们未曾梦见过,甚至在数千年的文化传承中,也从没有过类似的传闻记载。
马尔斯在沉思。他的表情非常奇异,似乎在哀悼着这场惨剧,又似在为什么而欣喜。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头来,也终于重新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他回转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对我们深鞠一躬:“祝贺诸位,你们刚刚亲眼见证了一个历史xìng的时刻:庞培城在一夜之间毁灭。”
补祝各位端午和61节快乐。前几rì住院去了,否则定在节rì当天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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