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万物皆有其定律,星辰运转自有其轨道。人的命运,江山社稷的兴亡,天下苍生的祸福,冥冥中自有主宰。所的命运二字,从人一出生就已经定下。你生于那家那户,家产几何,贫富与否,决定了你念不念得起书?决定了你开始的眼界,目光深浅。学文的要有书,要有人开导启蒙,从识字开始到遣词造句以及写文章等都需要金钱支撑其衣食住行。运气不好的人或者因病而逝,或者因家道中落而辍学,或者因罪而入狱,等等不一而足。学武的更麻烦,俗话说:“穷文富武”,文的尚且如此,何况习武,那是要大量药材补品作为补充,要有名师指教,要有上层功法口诀为依凭的。所以,贫富有别,士庶有别,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中,要想出人投地,一定要有好的出身,苗根正红,(农夫,工匠,商人都是下等人),一定要饱读诗书,一定要有固定收入家产。如此,一代接一代,皇帝的儿子接着做皇帝;做官的儿子继续做官;农民的孩子还种地;工匠的孩子还做工;商人的孩子子承父业。但所谓物极必反,当一个循环接一个循环时,终于有一日累积得数代,突变发生了:商人的儿子不经商了,该从政了,比如春秋战国的吕不韦;工匠的孩子做工做成了一代宗师,如墨子;农民种地钓鱼,调出了天下——姜子牙;做官的后**时谋朝篡位,如王莽。于是天下由治生乱,由乱而治。正应了那句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河北地区,有不少城镇,风光秀丽,邺城这座大城可算了上其中出类拔萃。城中成片成片的房屋,耸着尖尖的黑瓦屋顶,疏疏密密;繁茂粗壮的杨树,恰好具体而微,点缀出街道的整齐布局。河水在城墙下,数十步外,源源流过。这堵墙是为抗击外族时所造,经历代郡守修缮,如今显得越发雄壮。丑时(夜里一点到三点),忽然有人大声呼喊:“起火了!”居家的男主人开始大声呼叫,妇人跟着大声呼叫,尔后几乎人人皆大叫起来。王诩已被惊叫声吵醒,他睁开眼睛,用手揉了几下,便起身,推开柴门。一道耀眼的光芒折射进来,只见一条火龙正在城里肆虐,时值大风起,火借风势行祝融之威,由南往北,从东向西,城中处处有火,几乎家家遭殃。王诩见此情景,不由心里一慌,一个箭步冲向水井,他提了桶水,转身向柴房跑去,如此反复,将柴房浇湿透,而后,王诩躲进了柴房,静待火势发展。虽然在全城人的扑救下大火被控制住了,但已经造成了恶劣后果——大量财物被付之一炬,多处房屋变成了断垣残壁,所幸无人损伤。大火过后,官府差役开始挨家挨户清点人口,并以造册登记的编户书核查。经过差役排查,以及左邻右舍的指证,包括王诩在内功108人,以来历不明的流民身份被送进了监狱。黑夜会过去的,都会熬过去的。阴冷潮湿的囚室布满了蜘蛛网,任由风吹摇曳。囚室的通风口,那蜾蠃正捕捉螟蛉等小虫存在泥土做的小窗中,为自己的幼虫准备食物。夕阳照于室内,使本已发霉的草席散发出阵阵令人做呕的恶臭。混杂的,不单纯的成糊状的饭粥冒着热气,但对于饥肠辘辘的王诩来言,却是珍馐美味。照进囚室的光是如此昏暗,但光线还是强烈刺激了王诩的双眼。他坐直了身子,双腿盘膝,将怀中《尔雅》取出,看一眼,目光所及,记住一字。然后,他立马将书放回怀中,双目紧闭,默默背诵,并用手指勾画笔顺,于墙上比划。是的,王诩坐牢了。官府以纵火的罪名将包括他在内的108名流民收押于狱中。尽管他没有防火,尽管官府无确足的证据,但王诩对于邺城而言是黑户。王诩不断得喊冤,并说出他兄长的住址,以证明他不是流民。可官府怎么可能跑那么远去为他求证?为了将火灾造成的后果降到最低,只能将罪名归到108名流民。毕竟,那时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已经在汉朝很流行了。火灾的发生决不是天子失德,更不是朝中出了奸佞。当然,也不是郡守失职,只能是流民生火做饭时引起的,郡守做如是想。监狱中的四座大牢房,每座牢房有五间房子,看守们住在当中一间里,在房前的墙上开有窗户,用来通光;屋顶也开有天窗,用来通气。当然天窗和窗户都有铁柱栓,以防犯人暴动,从那里逃出。旁边的四间牢房却没有开天窗,而关在里面的犯人经常有二百多人。每到傍晚便落了锁,犯人的屎尿也都封闭在牢房里,同食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加上严冬时节,犯人在地上睡觉,等到春天地气上升,很少有不生病的。王诩罪重,非大赦不得出(汉高祖平定关中时,曾经约法三章:杀人偷盗及**者死,后萧何制定汉律以此为根本,后经汉文帝轻徭薄役减轻刑罚,律法稍有减轻,但放火乃是仅次死刑的重罪)。虽然王诩抵死不认,但除非天下大赦,否则他只能将牢底坐穿。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由于流民黑户的“头”王诩拒不认罪,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将王诩关进的一间单独的小囚室。汉律有言:罪者重刑不得以不认脱罪,当坐单间逼其认罪。一般情况下,住单间的人不见旁人,无人与之交谈,无人与之沟通,不被逼疯才怪。汉朝平定七国之乱的大将军周亚夫由于功高震主,被诬陷入狱,住的就是单间,最后被囚得自杀身亡。但王诩被囚单间,就仿佛老鼠掉进了米缸。“儒,墨,道,法,名,农,杂,纵横,阴阳,我来了!”王诩抑制住心中狂喜,报住自己的胸口,唯恐被人发现那部用蔡伦纸书写的《尔雅》。王诩记得上辈子一位哲人说过:人生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为了自身成长不停学习,第二阶段是为了家庭不停工作,第三个阶段是根据自己兴趣去工作。“大概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阶段吧!”王诩自我安慰。“《春秋左传》曰:郑伯克段于鄢。”“《管子》以老马识途脱困。”除了每天两餐和隔一会活动一下以免身体僵硬外,王诩主要活动便是识字,默背前世读过的书,以免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记忆衰退。偶尔疲惫了,他用小石头为笔,以囚室地面为纸,思索尝试地画起了大汉的疆域图,齐地分野于青州,吴越分野于扬州,燕地分野于幽州,宋分野于豫州,郑分野于兖州,楚分野于荆州,周分野于三河,秦分野于益州,赵分野于冀州,鲁分野于徐州,卫分野于并州,陆陆续续地,王诩将春秋战国时诸侯封地与汉时州郡重叠绘制,以便于他自己的背诵。“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王诩边识字边背庄子。过了很久,感慨道:但愿出去后,可以做个博览群书,寻章摘句的儒生,那这一生就交代了。(他并不熟悉汉律,不知道如无意外,他这辈子就本甭想出去。)王诩虽然知道秦汉三国的一些历史,但他也只是一知半解,管中窥豹吧了、他不知道在汉代识字有多难,写文章有多荣耀。那时,书籍一般掌握在皇家,豪门大族,士大夫阶层中;平民,贩夫走卒有什么机会读书呢?退一万步讲,即使平民百姓有书,又有几个不是每日为生计奔波劳碌,又有几个是衣食无忧,又有几个有空闲读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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