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以前曾听师父说过,人若想变成妖,是非常痛苦的事。不仅会历天劫,还要受身心上的百般折磨。
她看着红娘子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也是一声吁叹道:“你也曾是人,受过妖的害。你既做妖,又为何还要处处害人呢?”
红娘子一声冷笑道:“呵,还想同情我?做你的大好人吧!”
刚说完这段过往的离影,脸色苍白地看着她的样子,摇头道:“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既然任那蛇妖杀了我,又为何还要救我!”
红娘子的身体被白露用施了法的绳子缚着,她将头扭到一边道:“要杀就杀,别废话那么多!”
白露拿她没法,先将她暂时丢在一旁,转身去看地上的翠山。
她和陆子晟一起将翠山抬到一块石头上,她先用一块玉佩给翠山的伤口除去煞气和妖毒。
翠山伏在石头上,呼吸虽微弱,但好在一直未断过。白露知道他没有放弃。想到这,她不由得一阵心酸。
陆子晟看着她的样子,似是想了半天后问道:“你刚才为何救我?”
这话正戳她心中的痛。白露扭过身去不愿看他,专心地给翠山的伤口祛着毒气。
谁料,身边的人又突然道:“这伤势和我当年的很像啊。”
白露的手微微一抖,很快又恢复镇定,像不明白他的话似的继续手中的施法。
“鬼面道人。你的……面具掉下来了。”
这回,白露立刻惊慌地去摸脸。
然而,脸上的遮挡仍在。她摸了一周,面具虽然缺了一个角,但还是遮着面的。
一旁的某人看着她惊慌的表情,眼中也露出了重逢以来的第一次浅浅的笑意,但终究还是隐于眼底的冷意和清醒之下。
白露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他。他自己寻了块石头坐下,动了动肩上的伤口,皱了皱眉,撕下衣服的一角,在伤处简单地擦拭着。
在他们俩都没注意的角落里,一根树藤一样的东西悄悄地伏到了陆子晟的脚边,蔓上他坐着的石头,像一条蛇一般立起来,对准了他的后背。
陆子晟还在专心地擦着伤口,只听一声“小心!”,一把剑直直地朝着他的后背而去。
那声“小心”来自一旁坐着的离影。陆子晟下意识地弯下腰,只听“嗖”一声,那剑将什么东西钉在了他身旁的石壁上。离影果然是青剑派的掌门,三十年未活动,剑法也不算生疏。
白露此时也看了过来,看到那树藤一样的东西便知又是红娘子在捣鬼。
她像红娘子那边看去。可是有人比她更快,已经到了红娘子身旁。
红娘子身体仍被缚住,只有头发可以移动,可眼前人出剑更快一步。随着铜钱剑入体的声音,红娘子也发出了痛苦的嘶喊。
她身上布满了铜钱剑的金光,头发四处飘散着,身后的人依然握着那把铜钱剑,站在她的身后。
白露倒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些发怔,直到看到她体内的那颗妖的内丹显现出来,骤然间碎成了无数碎片。
内丹碎的瞬间,红娘子全身突然燃起了红色的妖火。她身后的人却丝毫未动,手中握着插入她胸中的剑,站在她的身后。他也已经被卷入了妖火之中,火苗吞噬者他的衣袍,他的一脸倦容。
他附在她耳边:“红缨,我第一次给你买糖葫芦时,是你二师兄提醒我的。他说跟你不熟,理应由我这个大师兄来做。你过生辰时,我送你的那些糖也有你每个师兄的份。”
“在蛇洞中,当时被蛇妖斩断了一条腿的六师弟,在你背后为你挡了一次蛇毒,他说反正已经断了一条腿,要把机会留给能为师父报仇的兄弟姐妹。后来,堵上了蛇穴的你三师兄,回来后为你立了一个灵牌,在那灵牌前站了一夜。”
烈火烧身,他的声音已经不稳:“红缨,我承认我们对不住你,不该牺牲你。可你杀了二十个师兄弟和无辜的青烟的时候,你可有曾想过他们又犯了什么该死之罪!”
她半边脸上已经泪水纵横,终于再也忍不住,嘶声痛哭。
两人被火光包裹时,他最后问她:“红缨,长兄如父。师兄如今问你,陷害同门,滥杀无辜,这么些年你可知错!可知悔!”
她闭上了眼睛,如解脱一般苍凉一笑道:“师兄,有退路,才叫悔。”
三十年前那晚,她答应帮蛇妖灭了青剑派之时,只提了一个要求——将离影的命留给她。尽管后来蛇妖食了言。
那时,蛇妖冷笑道:“你留他一命,便是断了自己的路。他岂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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