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狭长的小巷,来到了大街上,前后左右的张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跑离了父母的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夜风吹着,满脸湿漉漉的清冷,不就流了一点血吗?有这么好心痛吗?
身后响起了摩托车的轰鸣声,杨辉停在了我身边,“去哪里啊?我送你。”
“回家吧。”我无力的望着他,像是汪洋中的一根稻草。
到了家门口,我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把你的演出搞砸了。”
他却坦荡的说:“这种小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完匆忙的转身就走了。
回到家中,才发现我的手一直是颤抖的,倒了一杯爸爸酿的葡萄酒,眼前出现的还是他朝我微笑的样子,那个样子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清澈透明。
我告诉自己,不能在这样胡思乱想了,后天就走了,走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回去后和致远马上搬家,搬得远远的,远得连自己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洗澡洗头洗衣服,脑袋还是很清晰,开始收拾行李,有条不紊的动作让思绪更加清晰,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吞下。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一定要醉,一定要睡过去,当愿望就要实现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是他微笑的样子,无论我朝哪个方向转身,他都是微笑的看着我,伸出手臂向我走来,他的手掌还缠着我的手帕,血一滴一滴的滴下来……
一夜的折腾,天蒙蒙亮就醒了,头痛但总比纠缠在梦境中要好多了。洗漱过后,给爹娘上香,把他们的照片仔细的擦拭了一遍。然后径直就出门了。
外面还很凉爽,没有行人和车辆,在快到新区的路边早点摊,我吃了一碗调料浓郁的小馄饨,然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让他帮我找家花店。
年纪稍长的司机提醒我:“现在太早了,应该没有哪家花店开门的。”
我笑着说,“那就随便逛逛吧,就当望城一日游也可以。”
司机警惕的从后视镜里看着我,接着又转为狐疑的眼神,带着我大街小巷的穿梭。
当阳光转为异常强烈的刺激我的视线时,终于看到一家正在开门摆花的花店,我要了四小束白色的菊花,扎成了一大束。
上车后,我让司机又带我找一家卖元宝纸钱的店,最后我告诉了他,我此行的目的地,龙山公墓。
到了墓区,我一个人,拿着大包小包,拾级而上,放眼望去全是一排排的石碑,安静肃穆,连鸟儿的鸣脆也变得异常欢快。
在半山腰,我找到了爸爸妈妈的墓碑,在这一排往里走几间,就是爷爷奶奶的墓穴。真好,一碗汤的距离,大家都不会寂寞。
爷爷过世得太早,原来的墓地几经改造已经无法确认,墓碑下面放着的是一个泥塑的玩偶。他们的立碑人写着爸爸妈妈和我的名字。
妈妈病逝后,爸爸就在边上买了这块墓地,黑字是妈妈,红字爸爸,我是孤零零的孝女。
现在爸爸的墓碑也变成了黑字,而我还是孤零零的孝女。
而谁又会给我刻上墓碑的名字?
我把四束花摆在墓碑前,躲在墓前松树的树阴下折着锡箔元宝。
记忆里每年过年过节,都要焚化箔元宝给祖先们,到我这里,已经没有了规矩,只能依葫芦画瓢的学着做点皮毛。
折了没几个,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个原则性的问题,居然没有带点火的工具。不竟哑然失笑了。
放眼望去,白晃晃的阳光下,只有墓碑和青松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山头。似乎此时活着的直立生物也只有我一个了,躺着的生物不知道哪家准备着火柴,容许我可以敲门借火。或者烈日这么大,学学古人钻木取火未尝不可。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包里的手机响了,在这安静的墓地,深海的声纳声,显得诡异唐突。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盈盈啊,不在家吗?”是杨辉的声音。
“哦,是哦,我出来了。”
“真的不好意思,我今天起晚了,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哦,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的。”说完这句,我突然改口了,“杨辉你现在若没有急事,可以麻烦你给我送个打火机吗?”虽说是疑问句,但我自己都觉得是硬生生的命令式。
“打火机?”他反问了一句。
“火柴也可以。”
我把地址告诉了他,能够感到电话那头凝固的表情,然后又果断的说了声“好”。
我依旧缩回能容一个人的树荫下,折着我的元宝,其实这里离望湖不远方,我的这个方向都能远远的看到湖的一角。
这条山脉属于龙脉,做北朝南,面向望湖,墓穴的风水是为惠及子孙,而子孙的好不好,躺下的人又怎么知道。五十年后那些孝子孝孙都要刻到墓碑上去了,谁还会记得爷爷的爸爸,更别提爷爷的爷爷的墓地在哪里?
从古至今盗墓挖坟,挫骨扬灰的事情多了去了,若我哪天走了,就把骨灰洒到随便哪条通往海的河流就算了,至少这样可以四处游玩。像哥哥一样,可是,哥哥说是:“放我出去。”
爸爸妈妈,我明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我几时再会回来,当我想,怀念到哪里都可以,我想你们能明白我的心思。
爸,这次回来我明白了,你为何你阻止我回望港,我性格里的缺陷你一清二楚,我十年前放不下的,过了十年我还是放不下,现在恢复了记忆还是放不下,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所以我只能选择尽快逃离,或许这是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法。
现在唯一放不下的是哥哥,这种关系难以启齿,郝伯他又走了,我连唯一商量的人都没有,我希望哥哥的一切都是我脑中的臆想,但我更相信此时哥哥和你们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此时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刚才的号码,我站了起来,看到杨辉在最下面的通道上四处张望,我朝他挥了挥手,我也看到了我。突然想到他怎么会有我的号码,转念又想,我都让小宝哥有事联系他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号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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