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辉把我送到”驴耳朵”叮嘱我放心睡好了,他会准时在楼下等我的,其实睡晚一点也无所谓,3个小时的车程,他2个半小时就能到,还一个尽的强调他开车很稳,要我放心好了不会耽误时间的,我连连点头称好,他才放心的扬长而去。
“驴耳朵”里静静的流淌着音乐旋律和咖啡香味,三四个客人在安静的拿着笔记本做事或发呆,我朝站在吧台边的小美笑了一下,转身上楼去。
“……三楼老板娘的那间工作室,你不用上去打扫,也不能上去,我跟着老板娘这么多年,进去过的除了咪咪就是杨辉了……”我一阵苦笑,知道欧阳阳是好心,可听着却不像好意。
我很喜欢这个长得白皙圆润的姑娘,她跟了我三年,到现在基本上”驴耳朵”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一手操办的,泼辣麻利,偶有错误,改正起来也很快,基本上和杨辉当年一样,我可以完全甩手了。
只是,我很想告诉她,杨辉他这个特权也是死皮赖脸打着工作上的事情要秘密商议,一而再再而三的硬闯,我才无奈对他开放的。
轻轻的绕过在二楼交代事情的欧阳阳和巫云,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咪咪不冷不热的迎接了我。
时间是一剂良药,百病都能医了。只是在治疗的过程中却悄悄改变了药效。
独自蜷缩在这阁楼间的三年多时间里,黑夜对我来说是场煎熬,拼命工作工作等待睡眠的到来是那么的求而不得,经常是睁着疲惫的眼睛等待光亮的一丝一丝冲开黑暗,脑子很空脑子又很满,那种痛苦是很想拿个榔头敲开来洗洗刷刷看一看理一理里面到底是坨什么色的浆糊。
就在那段时间里我学会了我曾经嗤之以鼻的抽烟,烟雾袅袅乌烟瘴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中又度过一夜;然后有一天又突发奇想,买来各色各样的指甲油,一个颜色一个颜色的试,不好,洗掉再试,在刺鼻的味道冲得头昏脑胀中,又迎来新的一天。
后来突然想到早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过三毛写的一篇文章,说是有一个寡妇茫茫长夜无法度过,每夜就100个钱币丢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然后一个个的找,找齐了,天也就亮。的确长夜是够难熬的,可惜我家徒四壁,小小三十多平方的斗室,家具就四五样,扔上1000个10000个,一扫把就可以一枚不少的全部出来。没敢尝试就买了套三毛全集回来看,看着看着又灵光一闪,人家会写自己的故事,为什么我就不能写一下我自己的故事呢?
在抽烟,涂蔻丹,往嘴巴里丢安眠药的间隙,我开始写自己的文字,有些记不清的我就一笔带过,有些记得清的我就写得仔细再仔细,像是和自己对话,又像是扒开胸膛看清那时的自己。
这三年忙里偷闲,不知不觉中已经把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两个月记录完了。
燃一支烟坐在飘窗上,窗外的城市璀璨从容,每个人都画着自己的圈圈自得其乐在其中,我的呢?吐了个烟圈,漂在空中,看它淡淡的隐去。
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是在五年前……
胖子把我送到机场,我车都没让他下,一个人径直的进入了候机大厅。这条路太熟悉了,不必东张西望,不必牵挂取舍,更不必回头,明白没人会为我送行,只有前方,我喜欢这种感觉,有那么多的未知和喜悦在等着我。
上了飞机蒙上毯子就睡了,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翻腾着胖子在路上遮遮掩掩说的话:“老梁的前岳父双规了……老梁现在也被限制自由了……让你走,他不想你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说这些对我毫无意义,我在乎的是一个坦诚对话,我无法原谅他对我的这样拒人千里的方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连一个理由也讨不到吗?我是个多么喜欢快意恩仇的人,怎么偏偏遇上这种温水里煮青蛙的男人。
胡思乱想着,仿佛又看到十年前的那个自己,纵然心中满是愤怒,可是绝对不会为他在电话的那句“月儿,我们分手吧”而分手的。
我把我能给出的所有都捧着手心里,我怎能轻易被他一句话而把自己的过往人生给摔烂掉吗?
我绝对不会轻易否定自己,他要说的那句话除非是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的跑到机场,飞机刚刚起飞,我又跑向码头,船看到我来,也慢吞吞的起锚,我悲痛的蹲坐在地上,求着路人想想办法让我可以离开这里,我想见一个人,我必须去问他一句话,可是没有人理我,我望着一望无垠的水面,可是没有他我连最窄的河面都游不过去啊……
“盈盈,盈盈,你怎么啦?”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唤,熟悉又亲切,我连忙掀掉盖在头上的毯子。
的确是张熟悉的脸,紧蹙的眉头,漆黑深沉的眼神,可惜不是我想要看到的那张脸。
我抹了下湿漉漉的脸,笑着说,“没事,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吧了。”说完又蒙着头继续昏昏沉沉的入睡。
为什么在他心中我是个临阵脱逃的人呢?他害怕我会弃他而去,所以在我说那句话之前他要先于我说那句话,再深的情意也经不起左思量右揣摩。
我真的很难过,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大声的呼唤我,只是太遥远了,像风刮来般的细小的声音,我屏住呼吸仔细的听,是的,是他,只有他才会叫我“月儿”,从最初四下无人偷偷摸摸的叫,到现在无论什么场合都这样唤我,这是他的专属名词,全世界只有他才这么呼唤我。
我站起来四下张望没有一张是我想见到的面孔,可是我的耳边还是能听到他在呼唤我,我问身边的这个人,你听到有人在叫我吗?他眼睛盯着杂志,头也没抬的就摇头。
我捧着脑袋撞像舱壁,难道我出现了幻听?怎么会幻听呢,仔细的分辨,耳朵里也没有共鸣啊?这个声音应该来自我的身体之外。
我又开始满机舱的寻找,焦虑的徘徊在机舱间,终于看到舱外拼命挥舞双手的他,虽然声音小得像蚂蚁但我还是能从他的唇形分辨出他说的话,“月儿,不要走,原谅我,不要走。”
是的,他怎么能忍心赶我走呢。我飞快的向舱口跑去,空中小姐抓中我说,飞机马上要起来了,请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我说,我不走了,我要下去。可是她根本听都不听我的,把我推到座位上。
我央求身边的人,请他帮我和机长说说,我知道他说话一向说服力很强的,可是他看了我一眼,眼睛又投向手中的杂志,就像几年前一样平静的说:“应该没事的,我还有工作呢,不要打扰我。”
飞机开始滑翔了,我看到窗外的他也开始奔跑,他怎么能奔跑呢?他的腿才刚刚好起来啊,这样跑的话会留下后遗症的啊。窗外的他终于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难道我们就注定要一次又一次的分开吗?内心的苦楚忍不住呜咽起来……
“盈盈,盈盈……”
我侧过身嘟囔着说,“没事,我只是做噩梦了……”
“盈盈,到东京了……”
我连忙掀掉毯子,果然旅客们都站起来取行李了,我连忙对身边的人说,“借过,借过,我先走一下……”
其实再先走又如何,此身已实实在在的在东京了。曾几何时,回东京就像回家一样亲切,而此时心里却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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