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匈奴之事一推再推。
朝中再次有大臣提出出使西域一事。因为已然过了盛夏,北匈奴俨然开始蠢蠢欲动,屡屡骚扰边境,烧杀掠抢,无恶不作。吓得边民夜晚不敢在大街上行走,生怕遇到匈奴人,又是一阵打砸抢。北匈奴已经明目张胆开始挑衅,还放出话要灭了大汉朝称霸中原;同时,蒲奴带着几队北匈奴人马屡屡进犯南匈奴,并杀了南匈奴王室的右谷蠡王!南匈奴向大汉朝发来求救之信,言辞恳切又十万火急,言下之意如果大汉不发兵,怕是南匈奴中有亲北匈奴一方的要叛变。
北匈奴的种种作为让刘秀勃然大怒:“居然我大汉朝的子民不敢在我大汉的土地上行走!岂有此理!”众臣见到刘秀怒气冲天,都不敢再上前劝说。
朝中安静许久,寇损站出来,“陛下,臣以为,尽早安排我朝有才能之士远赴匈奴一探虚实已然成为当务之急。陛下不得不慎重考虑。”
有了寇损的提议,很多臣子便站出来表示赞成。
而剩下主和不主战的臣子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刘秀见状,看群臣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说话。因为谁都知道此次被派出的使者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便一齐保持了沉默。
刘秀没有当朝宣布结果,只在下朝后留下了耿异与班固入了后殿,还有窦固将军。
刘秀正襟危坐,迟迟不予言语。末了,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窦固、耿异与班固自然知道刘秀是因为北匈奴之事烦扰而无法平心静气。
早晨在进宫上早朝之时,便听侍奉陛下的内侍官说皇上已经几日未眠,因为边关之事日日忧闷。其实刘秀不是不想一鼓作气拿下北匈奴,只是考虑到一旦起了战事,无辜遭殃的就是百姓,况且为了休养生息,刘秀也不愿再次回到那个自己经历过的战火纷飞的年代,他想给百姓的就是民有所居,老有所依的生活。可如今看着北匈奴如此嚣张,如果他再不作声,不是给了北匈奴很好的借口了么?!堂堂大汉朝怎可屈尊于草原蛮夷之族之下!想来想去,实在是没有好的办法,于是日夜辗转,不眠不休。
窦固看到刘秀迟迟不说话,于是上前道:“陛下可是为了北匈奴进犯边境之事烦忧?”
刘秀神色凝重,重重的呼吸声此时在安静的宣室殿内无比清晰。
耿异深知刘秀的难处,既想要天下百姓有安稳的日子,又想彻底清除了北匈奴这个毒瘤,左右为难啊!
于是,耿异看看低头沉思的窦固,走上前一步,掷地有声,道:“陛下!臣明白陛下所烦忧之事,臣自行请愿,愿打入匈奴内部,为陛下探听消息。”
耿异神色坚定,丝毫未有半点惧怕之意。
刘秀闻言,先是一喜,随后脸色却黯淡下来。
因为谁都知道,此次远赴匈奴是为一趟“生死差事”。无论朝中派出谁,都相当于派去了卧底,需要潜入匈奴打探消息,如被匈奴人抓住定是一死,就是不被抓,传回来消息也需要小心万分,因为匈奴地处西域,对地形地貌的熟悉程度远不及匈奴人,只要匈奴人有心,随便在哪里设下埋伏,耿将军带去的那队所谓的精良人马很可能就会成了匈奴人的刀下鬼,最后,北匈奴人的凶狠是出了名的,一旦让他们得知有汉人潜入了匈奴做细作,那么后果不用想都知道,无命归来已算是好的,最差的就是要受尽折磨,死无全尸。古往今来,但凡是细作,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这是朝堂上大家不说话的最根本的原因,谁都知道此次任务凶险,很可能去了便再也回不来,所以谁都不愿意在此时成为一枝独秀,被皇上看上,一旦发配去匈奴做这个差事,这后果……毕竟都是人,都贪恋生,无人愿意主动选择死亡。
刘秀望着耿异,并未及时回答。
“陛下,臣愿随耿将军一同前往!”班固的声音响起。
“陛下只需命窦将军在玉门关把守,一旦耿将军与臣有确切消息从前方传回,窦将军好随时准备应战!”班固的声音之后便又是良久的沉默。
刘秀深深呼了几口气,仍然无法下定决心派他们二人前去。
窦固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年轻人,看来陛下真的是没有错看他们二人,都是大汉朝的好男儿!只是此次任务凶险万分,说不好他们二人就……都是年轻有为、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要是真的为此送了命或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日后该如何是好!
窦固回过神,眼神望向刘秀,“陛下……”窦固顿了顿,“只是陛下派两个年轻人去是不是有失妥当,要不然由老臣带人……”
“窦将军领兵打仗多年,对兵法的熟知我大汉朝无人能比。没有人比将军更合适于留守玉门关。”
窦固话还没说完,班固便上前奏请道:“陛下,玉门关不能没有窦将军镇守,陛下就应允臣与耿将军一道入匈奴吧!”
“陛下,他们二人毕竟还年轻,臣已经老了,这样的差事还是由臣前去最为妥当!”窦固实在不忍将这两个正值风华的年轻人送上这样一条前途未知的道路,于是再次抢在陛下做决定前道。
“陛下!臣认为,玉门关若是没有窦将军的镇守很可能很快便会沦陷。”耿异在深思熟虑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果真击中了刘秀的要害。刘秀闻言,抬起头看着耿异,眼神中竟带着几分期许。
“陛下,窦将军镇守玉门关多年,对边关地势、双方实力等都再清楚不过。况且,窦将军的大漠实战经验如果敢说是第二,那么满朝文武就无人敢称第一。如果陛下派窦将军深入匈奴打探内部消息,那么敢问,如果双方发动了战争,玉门关由谁来把守?又如何能保证我大汉朝的领土绝不受到侵犯?而真正能完成此项任务的,只有窦将军一人。”
耿异话中,字字精辟,句句有理有据,不容置疑。刘秀点点头,起身踱着方步,是啊!只有窦固对边关形势再了解不过,决不能派他离开玉门关!如此说来,只有眼前这二人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了。
“耿将军的武艺满朝文武皆知,至于臣,臣家中兄弟班超将军乃出使西域的良将,家中兄弟出使西域,每到一处便将当地的地形地貌皆做了详细的记录,然后书写成册交由臣,使臣能够编纂进史。因此,臣对西域大漠地形还算略微熟悉。由臣辅佐耿将军,更能增加胜算。陛下放心,臣保证,臣与耿将军定能安全归来!扬我大汉朝的君威!”
班固信誓旦旦,句句坑将有力。
这样的说辞使得刘秀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在他心中,他又何尝不心疼这两个年轻人!只是如今内忧外患,好在大汉朝的好男儿能够在最需要他们的时刻挺身而出,刘秀想到这,觉得甚是欣慰。
“朕就依你们二人所言,由你们二人远赴匈奴,打探敌人内部消息,窦将军带精兵留守玉门关,一旦有消息,立即发兵讨伐北匈奴。即日启程。”刘秀思考良久后,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定。
“臣等遵旨。”窦固、耿异与班固俯身领旨谢恩。
“只是,朕要你们全部安全归来!这是圣旨!不得违逆!”刘秀起身,言语中带着激昂与不舍之情。在交代了一番后,最终,刘秀带着些许送别的伤感,送他们三人出了宣室殿。
出了宣室殿,窦固将军回过头,望着身后耿异与班固二人,重重的叹口气,想说什么,但终究张了张口停在半空中,发出的还是一声叹气声,然后,回过身向头也不回的向宫外走去了。
“今天的阳光真好。”班固看了看天空,轻声说了句再回过头看看耿异。
耿异微微一笑道:“耿某此生最值得庆幸的便是有了你这个朋友与兄弟!能够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班固望着远处苍茫的宫廷,依旧微笑着,笑若浮云。
待刘秀返回宣室殿,太子刘庄从宣室殿的后殿走出。“父皇英明!依儿臣看来,此次由耿将军与班大人打头阵,我大汉朝必赢无疑。”
刘秀若有所思,但仍旧点点头,望着宣室殿外,眼神微微有些发愣,神色游离,带着怜惜道:“皇儿的推荐父皇当然要上心。更何况还有内廷侍卫总管燕大人、大司马寇大人,都曾经极力的向朕推荐过此人。再加上上次为了护你周全,他们二人可是功劳不小。由此,朕推测,他们二人定会顺利完成任务。”刘秀拍了拍刘庄的肩,“我大汉朝有如此好男儿,朕真的是甚感欣慰啊!”说罢,叹口气,往宣室殿外走去了。
刘庄看着刘秀远去的身影,不禁陷入沉思:原来这几日除了自己,燕述也向父皇提出了由他们二人作为细作潜伏进入北匈奴?不管怎样,刘庄总算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班固暂时调离洛阳城,况且这次远赴匈奴凶险万分,班固是否能回来都还是问题。如此想来,刘庄的心里倒多了几分舒坦,或许,班固真的就回不来了……
想到这,刘庄居然有些盼望,盼望着他们在匈奴被俘,或者是潜伏进入匈奴的路上遭遇到不测……刘庄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欲望,或者是一丝期望。
“小姐!小姐!”问缕急急忙忙跑进了温饬殿,一边气喘吁吁的跑着,一边大声叫着。
冯漓正在殿中把持着古琴,自从上次在甘泉宫再次听到了班固的陶塤之声,冯漓也就再次饶有兴趣的抚弄起了自己的古琴。每抚一曲,冯漓都想象着班固正站在自己身边,轻轻吹奏的陶塤声伴着自己的古琴声,一起飘向整个大汉宫廷的每个角落。
听到问缕大呼小叫的声音,冯漓微微蹙眉:“问缕,你都进宫多久了,怎么还不懂规矩呢?”冯漓有些不满,微微埋怨道。
问缕四下看看,确定无人后,关好了温饬殿的大门,匆匆走到冯漓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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