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御中箭毒发身亡的消息在宇军大营中已不是什么秘密,前日漠宇两军交战,宇国这边吃了败仗,失了主帅,军中士气不降反增,个个心中满怀激愤之情,誓死要为元帅报杀身之仇。让清音意外的是,轩辕御这人平时一副冷冷的样子,话不多,面含威,前有“沸水煮人肉”事件,后有“魔圣”加身之说,在军中人缘却是出奇的好,深得军心,军中将士丧失主帅,悲痛如丧考妣,恨不得食敌肉,饮敌血。
“轩辕御,你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和咱们打了……”
“你们宇国将士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
“就不该派你们这些人来战场,让你们娘们来替你们,还可以让爷乐乐……”
“轩辕邛篡夺主位,老娘再嫁,没想到生的儿子也是孬种,只会躲起来做缩头乌龟……”
漠北士兵已经在营门外骂了两个多时辰了,清音也坐在征北副元帅的大帐内听了两个时辰,一边听漠北士兵的骂声,一边听宇国将领握拳咬牙的声音,帐内将领的怒火已经快点燃大帐了,李老头却是一直不肯发话出战,是以,这些将领悲中含怒,火气只能以“自残”的方式疏通,手握拳头,青筋暴露却不知松,牙咬唇舌,嘴角溢血却不知疼。
在清音看来,独孤琼此人可称得上天下第一的小人,他手下人也深得真传,宇军这边死人搭灵棚,他们就在大营外唱戏骂街,唱的是“轩辕邛弑主谋位”、“轩辕御祖母秦氏再嫁”,骂的是轩辕御怕了他们静王,甘当缩头龟,戏声滑稽嘲笑,漠北士兵笑声冲天刺耳,宇国这边却是沉默不语,悲痛隐心间,骂声不堪入耳,却还是挡不住传到耳里,军令虽严,怒到极处,悲到极致,严也要违。
有位在外待命的将军未经通报闯进副元帅帐中,满面痛苦的单膝跪地道:“副帅!”
“何事?”
“禀副帅,将士们听不下去漠北兵的辱骂,要找漠北军拼命,末将拦了下来,可还是晚了,有几人已经闯出军营了。”
“韩鼎,本帅已经下令,私自应战者,立斩不赦,你却纵容部下私自出营,该当何罪?”李成老将军怒气中含着威严的质问。
“副帅!”韩鼎无奈道,若无军令在身,他也已是出了营门,士可杀,不可辱,铁骨铮铮的汉子,拼的是血性,不能无端受小人欺辱。
“副帅!”众将领乘机齐齐跪下请求,生当人杰,死为鬼雄,战场拼杀他们不怕,马革裹尸便是平生所愿,功名未建身埋黄土也是他们为军为将的宿命,元帅冤死,他们大仇未报却受人这般羞辱,他们何以在世间立身,在军中立足,宁可站着死,也不愿羞辱的活,宁愿出去与漠北军大拼一场,也不愿再躲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众人齐跪,李成的脸色也不好看,众将公然违命,有“逼宫”之嫌。
“副帅,末将请求出去应战。”说话的是左将军何岭。
“你出去应战?何岭,你是那独孤琼的对手吗?大元帅都不是他的敌手,何况是你?”
“副帅,即便何岭不是他独孤琼的对手,末将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在此偷生。”
“末将等愿战死沙场,请副帅允许我等出战!”众将领齐齐请求出战。
李成气的指着众人道:“你们,你们反了!”
“请副帅允许我等出战!”
众将齐心,其利断金,独孤琼即便是再厉害,也要避其锋芒,李老头见众将的怒火被逼得差不多了,看了眼还在一旁坐着,盯着茶杯发呆的清音问道:“随意,你怎么说?”
听到副元帅的话,跪身的众将领齐齐看向清音,这时他们才发现大帐内还有一个没事人一样坐着喝茶的看客呢,眼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这老头,没事让她惹火烧身,接受到来自众人的愤怒与责备,清音随众单膝跪地道:“随意请求副帅放了洛先锋,让其随诸位将领一起出战,将功赎罪!”洛子轩视他师兄如生命,刚一听到漠北军的吆喝辱骂就嚷着要出去拼命,李老头再三喝令无效,最后只好让人把他绑起来,如今李老头“引火烧她”,她只好就势下坡,不然如何?还让她犯众怒不成。
“好,既然众将勇敢无畏,老夫征战沙场一生,又岂是贪生怕死之徒,传令下去,打开营门,出去迎战!”
“是!”众将摩拳擦掌,已是闻到敌人鲜血的味道。
众人迎战漠北军,清音没有跟随去战场,而是回了中军大帐,也就是此时征北军大元帅轩辕御的“灵堂”。
清音到了内帐,轩辕御正背身站着,面对营门方向,好像能通过那层布看到漠北军与宇军的交战似的。背在身后的双手交握着,一手紧攥的拳头还没有松开,漠北士兵那些辱骂的言语,众将都不能容忍,何况他这个当事人。
闲言碎语随风逝,万物如空是佛心,身在凡尘,几人愿理佛心。
“你来了。”轩辕御转身,见清音站在身后,轻声说了句。
“你,没事吧?”知心,知意,却无言语安慰。
轩辕御一手轻抚她的脸,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道:“没事,别担心。”
这次,清音没有把轩辕御推开,而是静静的看着他,她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他隐藏的怒意,恨意,可惜,她找不到,轩辕御脸色如常,不知是他的怒恨隐藏太深还是他真的就不在意那些不堪的辱骂。
像是明白清音的心思,轩辕御声音淡然道:“青儿若是真正到了战场,见过那里的死亡,便会知道,这些根本微不足道。”与那些战场死去的将士相比,他忍受这些辱骂又算得了什么,人至宝者,莫过生命,命是一切的本源,将为国死,士为家亡,身为三军主帅,不能护将守士,让他们妄死沙场,他的罪过。
清音看着轩辕御,她似乎明白军中将士为何如此爱戴他们的元帅了,以心换心,将帅一心,如此,又岂会成为败军?他刚才的伤心隐忍,不是因为漠北军的辱骂,而是,因为他的假死计策让将士伤心,欺骗了他们的感情。
“他们会理解的。”一如她这个始终把自己当作这场战争看客的人,她都能理解,何况是把他们元帅当兄弟的将士呢,来战场这么多天,尽管努力,却始终未进入角色,只因置身事外,所以,一切才那么明白。
清音没头尾的一句,轩辕御却听得明白,他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幸福感来的如此突然,让他来不及品尝已是撞开了心门,轻声赞道:“青儿为何要如此聪明呢。”
笑着拿开轩辕御抚摸自己面颊的手,清音转身坐到椅子上,笑道:“没办法,天生的。”
唇角笑意更浓,轩辕御盯着自行倒茶的人道:“青天有道,竹叶含情,本是山中仙,误做凡尘客,谁会想到自在逍遥的盗侠青竹,此刻正在中军帐中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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