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恐怖。他问队长,“难道我要爬到山顶上去放炮吗?”
这话把队长逗乐了,“仪器在山上,你不上山,炮怎么放?”
“你师父在上面等着你呢,他已经上去半个月了,他一个人太累,专门把你要过来的。你准备准备,赶快上去吧!”
原来是喀什的那位仪器组长,用的也是喀什的那套鹰系统。原理上讲,无线仪器更适合山地作业。
“小营地在火焰山里面,明天早晨你坐水罐车进去。”队长这样安排。
一路上好险。原来小营地就设在火焰山的中间,只有一条路,从中间那条冲沟进去。这条路本来只是当地人极偶尔走的羊肠小路,现在被小队用炸药拓宽,推平了,形成宽度大约2米的路。正好刚刚够一辆车通行。路也不是很平,有的地方倾斜度太大了,好像一不注意就车就会翻滚而下。
万一翻下去是肯定没有活路的。冲沟极陡,极窄,极深。冲沟底部更被湍急凶猛的河流切成窄窄的一道深壕,深不见底,只能听到雷鸣般咆哮的水声,却见不到一滴水的样子。产生这样的河是有其地理原因的。它从北方2000多米高的天山发源,经过不到100公里的距离,注入负100多米的沙漠,这么大的落差,水流能不急吗?
从远处看,火焰山无疑是极美的。可是,在人身处其中的时候,却发现,它却是极其可怖的。
火焰山宽约12公里。两条山脊,山脊之间相隔大约3公里。山坡坡度极大。很多地方都超过70度。山上干旱到了极点,寸草不生。有的只是浮土,很薄的一层,不到5厘米厚,浮土下面是光滑的石板,往上爬的时候,常常爬一步,就下滑半步,必须四肢并用,快速抓挠,才不至于掉到山脚下来。
风化就是这样严重。连偶尔见到的石子,稍一用力就被捏得粉碎。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没有任何突兀的石头可供攀爬。没有一株小草可以借一下力。毒辣的太阳就在正头顶,晒得裸露的皮肤都出了油,油再被晒干的时候,只剩下红惨惨一片,好像马上就要被烤熟了一样。好不容易遇到坡度稍缓的地方,也不敢停下来喘口气,因为,带的水本来就不多,越休息,风险越大。说不定什么时候遇到一阵狂风,漫天黄土压下来,让人窒息,更可能找不到路。
小营地由一位张姓的副队长负责。也是操作员出身。皮肤很白,大眼,双眼皮,身材匀称,文质彬彬而又不失英武之气。他派了两名查线工陪着旭。郑重交代要保护好他。其实话说是保护,可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谁呢?只是预防一点罢了。这两个人一个在前面给他带路,一个人在后面跟着,以便在他失足掉下来的时候接住或拦住他不再下滑。真后悔没有带根绳子来,这样也许可以让前面的人拉一把。
两个小时,就要精疲力竭了。转过一个小山头,终于看到仪器的那座天线塔了,天线塔下面是一顶绿色的军用帐篷,孤独的戳在那里,帐篷的褶子里挂满了火焰山红黄色的土。显得很是凄凉。查线工告诉他,那里就是仪器,前面的路比较平坦,让他自己上去,他俩该回去了。是的,是该回去了,他们还有很长很险的一段路要走。
终于钻进帐篷了。旭喊了一声,
“师父。”就像沙和尚喊唐僧一样。
“来啦?”师父亲切的答应了一声。这是一个很和蔼的人。脸上总是挂着微笑。
师父就爬在那里,下面垫着两层破被子。仪器就堆在面前,绿色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烁着。帐篷是棉的,两个摞在一起,密封的很严实,丝毫阳光都透不进来。仪器的后面放着两个空调,窗机,长虹的。呼噜呼噜的吹着风。风很大,空气很凉,但背上总是感觉烫烫的,想必是穿透了帐篷的紫外线在灼烧背上的皮肤。
发电机有两个。都是7千瓦的小发电机。一个带空调,一个带仪器。带空调的那个很吃力。每次空调压缩机启动的时候,它总要掉速,然后再慢慢恢复。一旦熄火之后,帐篷里面马上就热得受不了。这时就得关掉一个空调,重新启动发电机。太热了。启动完之后马上就得跑回来,钻进帐篷。帐篷里面虽然热,但毕竟比外面被太阳直接炙烤强多了。外面还有很多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小飞虫咬人。这么干燥光秃的火焰山上居然还有动物居住,他们吃什么呢?
无线仪器不用大线,但其缺点却远远大于优点。无线信号受地形影响特别大。一旦有障碍物,根本就无法正常工作。尽管厂家采取了各种措施补救,但实际应用上很不理想。仪器的天线方向性特别强,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还是双线采集,北边山脊和南边山脊各有一条测线同时接收。这就更增加了无线仪器的工作难度。
总之,无线仪器比不上有线仪器。
仪器的这个位置是火焰山的制高点之一。工区一共两个制高点,都是按其海拔高度命名的。一个在东面不远,“732高地”;另一个就是仪器位置,“751高地”。说是制高点,其实比周围山头高得并不明显。
从山顶看,火焰山的美景集中在晚上太阳落山的时候。太阳即将淹没在山下之前,阳光斜射过来,照射得山上到处都是闪闪发亮。白色的,金色的,紫色的,给人的感觉好像很多宝石洒在山顶。是不是铁扇公主挥扇的时候从她手腕掉落的呢?旭想走近去看看,捡回来送给燕儿,可是,最终他没有去,他知道,那只是幻象而已。
晚上,坐在山头,他可以和师父悠闲的谈一会儿话。白天荒凉的戈壁滩上,此时却像天上一样,到处都是繁星点点。那是很多散居的住户房子里面的灯光。看他们多幸福啊!而他和师父就在山顶上孤独的羡慕着他们。
晚上他不敢独自出去。他总是感觉周围有很多神仙鬼怪在盯着他们看。是啊,这是一座神山。他们来这里干扰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几千年的清静生活,肯定会受到怪罪的。他不愿意被牛魔王掳走当他的小妖怪。那样的生活会很枯燥的!
师父总是笑他,“看你那胆!”
“给你介绍个对象吧?”师父问他。
“啊?!……”他没想到师父会对他提起这种事情来,工作之外的事情。
“你看队上那谁,怎么样?”师父接着问他。
“我有对象了。”他如实回答。
“那就算了……”“你对象哪的?是你们队的吗?”师父又问。
“不是,老家的。”他回答。
“老家的?那样多不好。你来了咱们单位,应该在咱们单位找一个。这样你将来发展、提干也可能顺利些。”师父这样说很实际。
“可是,我俩青梅竹马。从小就相爱,到现在快10年了。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分不开了。”他这样坚决。
“再说,她毕业后也可以来咱们单位呀,或者以后调过来呀。”他还在憧憬着。
“哪那么容易!”师父感叹道。“随你吧。”
他抚摸着自己正在层层掉落皮肤的胳膊,心里不禁又想起燕儿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如果10年的爱情这么容易就被现实击破,那还算是真爱吗?
她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
要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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