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没有皱纹呢?50多岁了,霜侵雨打,哪有不变老的道理?说不定,儿子这身病,还要走在老娘的前头,不知道老娘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的儿呀,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老娘有些不满意。
“没有时间,工作一直忙!”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好好为国家做事,家里还有你哥姐。别不放心我!”
“是……”
“你媳妇好吗?孙子呢?有重孙子了吗?”老娘还在关心自家的媳妇和孙子。
“她们都好,都好……”
“应该让她们也跟来。”老娘也想她们。
“…………”儿子无言以对吗?
“我给您带来点药。”是治糖尿病的药,儿子把自己用的药,都给了老娘,只留下了自己两天用的。路上走得紧急,来不及再去买,也没有地方去买。
“我用不着,都八十多岁了,不用了,等死了。”老娘倒很是理智。
“您死不了,最少还能活二十年!”六十多岁的大嫂子插话了,她在安慰母子俩。
旭忍受不了这种令人心酸的场面。他悄悄走了出去,站在院子中间。下面的城市和公路一览无余。大大小小的车辆来回穿梭着。他们是出门还是回家?远处的院子里,大街上,一些行人游荡着,他们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还在离家在外呢吗?妈妈现在又是怎样呢?妈妈也五十岁了吧?他很是懊恼,连妈妈的具体年龄都不知道!更别说妈妈的生日了!距离八十岁还能有多少日子?她昔日丰润的肌体也开始变得松弛,腰背越来越像姥姥那样,向下微躬了,都是累的。
身边有一棵柿子树。树上残留的最后一片树叶落下来,树叶是焦黄暗红色的,也是引人哀伤的颜色。叶子恰好卡在他的头发上不忍离去。可怜的叶子被寒风吹得筋骨嶙峋。这也是缘吗?他没有舍得扔掉,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这是满藏着老母亲的爱的树叶,他要留下,做个纪念。
冬天的云总是从西向东飞行。可是,这里的云却到不了他的家乡那边。如果能到,他多想乘着云彩先回家看看。然而,他没有孙悟空的本事。
燕儿呢?她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要离开自己吗?
心事纷乱。烦恼,烦恼,烦恼……
门开了,司机走了出来。哥哥姐姐都跟在后面。他决定要走了。只坐了半个多小时!旭有些不忍,“再坐会吧?要不我们在这住一晚。”
司机却说,“赶路吧。”
是啊,赶路吧。多坐一会又有什么益处?只能徒增悲伤而已。
司机给所有在场的孩子们每人一百块钱,剩下大约一千块钱,塞到大嫂手里,
“嫂子,我不在家,老娘全靠你们了。”
“有我们在,妈受不了屈,你就放心吧。”钱并没有推辞。这不是钱,是孝心。孝心怎能推辞呢?
“我不是不放心……”司机默默的想解释着什么,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
一路无话,沉闷,两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车过黄河。这座大桥是一个铁索桥。行驶在上面晃晃悠悠的,让人的心有些发紧。下面的河水浊浪滔滔,奔涌而下,两岸都是山,河道宽大约一公里,顺着山势,从北向南奔腾倾泻而去。
浪花淘尽多少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过了黄河就进入山西境内,先过吕梁山,再到汾阳,太原,进入石太高速。山西的路最大的特点就是黑。无论是路面还是路肩,还是路两旁边的农田村舍,无不掩盖在一层或厚或薄的黑色煤粉之下。路上偶有从车上掉落下来的大煤块,早被村人冒着生命危险从后面紧跟而来的车轮底下抢走。汾阳境内的收费站奇多,每隔十几公里就是一个,收的钱也不多,不论吨位,20块钱一辆。
这天晚上住在太谷县,世事沧桑。爷爷从太谷县老家当兵,一路扛着机关枪打到河北,此后一辈子都没能回老家看看。这次旭居然回来了。可惜他没有时间探亲访古,也没有必要了,老家的所有事情在旭的脑子里都只是传说而已,感觉好像比隋唐演义的传说还久远。
山西刀削面的确名不虚传。
初九从太原上了高速,跑起来省心多了。只是,容易给人带来困意。旭是不能睡的。他一定要陪着司机说话。越是这个时候,司机就越要保持清醒。奔驰车虽然慢,但一路上都是超越。所有的大货车都不是对手。有的大货车故意不让他们超,还扭过头来调侃一番:“你们这车哪是大奔啊?简直就是大笨!”
陕西,山西,河北西部这些地方大部分都是山区。雄伟奇峻险要的太行山脉,无一例外都是贫瘠的山。在这里打游击战真是无比英明的选择。
不畏艰难,自力更生,就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从石家庄转上京石高速,行车更加顺畅了。到了保定,下高速,过高阳,任丘,初八下午三点半到达一处大院。所有的人都在哪里等着他们。站长见他们按时平安归来,很是高兴。简单寒暄之后,给了旭十天的假期,假期结束之后还要去东北参加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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