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不知多久,我趴在地上,阳光晒在我的脊背上,很温暖,我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股凉风吹来,我悠悠醒来,周围似乎变得非常安静了,我翻身仰脸向天,姑娘早已无影无踪,只有树枝兀自在微风中摇曳,树叶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还能睡着,也许睡眠是一种逃避吧,不然就显得我太没心没肺了。我站起身来,抬头看看天色已近傍晚,不远处的木屋已升起袅袅炊烟,不觉自己的肚子咕咕叫起来,确实是又饿又渴了。虽然打坐练功可以做到辟谷,但吃作为人类的基本的获取能量的方式,其乐趣和诱惑力还是很难抵挡的。我快步向木屋走去,似乎已经看到满桌的山珍野味,热气腾腾地在向我招手呢,不免嘴角都泛起了不自觉的笑容。
一忽儿,我就走到了木屋的门前,门是大大敞开的,并没有人。我探头到屋里,敲了敲开着的门,四下望望,然后我又走到灶房门口,灶房门倒是虚掩着,我正从门缝往里张望,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平静的声音:“进屋坐吧,饭一会儿就好了!”声音不大,却又让我心里一惊,身后有人我竟然一点也不察觉。我急忙转过身,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抱着一捆柴火,眯着眼,亲切地向我微笑着。我下意识挠了挠头,语无伦次道:“额,谢谢!我不是来吃饭的,不过我有点饿了,有点干粮就行,我......”女人打断我道:“进屋坐会儿吧,饭就好,桌子上有水,你自己倒着喝点!”女人说完,低着头径直走进灶房。我楞在原地,有点说不出的尴尬,转念一想:管它呢,这段时间遇到怪事多了,已经见怪不怪,有人管饭也不是第一次,虽然有点糊涂,估计自己还算是个人物,先吃了再说,于是走进屋里。
屋里的陈设简单、粗笨、陈旧,倒也干净。我经过这这大半天折腾,感觉这山里的人来头也不简单,有些蹊跷,不敢太过放松警惕,拉开桌子跟前的条凳,慢慢地坐下来,拿过桌上样式老的粗瓷茶壶、茶杯,倒了一杯茶水,谨慎地抿了一口,水温刚刚合适,感觉谁似乎知道要有人来,专门准备的。茶水很清香,也许是真的渴了,于是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咕咚、咕咚喝了三四杯水,长长地舒了口气,我四下里扫视了一遍,也没有看出什么来,只知道这应该是女人的房间,似乎还散发着一股游丝般淡淡的花香……
哎呦,好痛!谁在踢我的屁股,还有歇斯底里的咒骂声。我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污秽不堪的脸,唾沫星子乱喷的嘴,恼怒、委屈的眼睛和之上肮脏凌乱的头发。但和这张脸相连的身体却似乎有点说不出的怪异,同时我还闻到一股恶臭的味道,这一切都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当我大致听出来咒骂是冲着我来的时候,而且是说我偷了他的衣服,还占了他的地方,我突然清醒过来。我一骨碌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在一个桥洞里,身上穿着又脏又臭又破的叫花子的衣服,而跳着脚咒骂我的人的怪异之处恰恰是他穿着我的衣服。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最后的记忆应该是我在山上的木屋里喝茶啊,怎么到了桥洞里,我没有办法理出头绪。我是又急又羞又气又恼,却又没有办法发作,因为我发现冲我大喊大叫的人正是平时在我租房附近捡垃圾要饭吃的精神病。我的无助之处在于,就算自己占着所有的理,也不可能跟一个精神病叫花子争吵,那样自己不是比精神病叫花子还可悲?
我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眼含屈辱的眼泪屁滚尿流地逃离桥洞的了,我一路狂奔,血冲脑门,等我恍然意识到是有人在捉弄自己的时候,各种复杂的情绪一时涌上心头:愤怒、伤心、颓丧、迷惑、无助……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因为这中间有一大段时空的空白。我刹不住狂奔的脚步,仰头向天声嘶力竭地狂叫着:“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但倒霉的是,我又一次脚下拌蒜,摔了个大马趴!引来远处一阵狂笑,时间是晚上7点多,幸亏那个年代这个时间段,多数人都在家看新闻联播,街上人还不算多。但我知道我那时穿着叫花子衣服的样子以及狂乱的状态在别人眼里已经完全是一个精神病!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之后,我曾经自认为不是一般人的嚣张气焰倒是被打消了不少,我清醒地认识到人上有人的真实意义:就是你得拿实力说话!不过这倒没有把我打趴下,反而激起我的斗志和雄心。还好,被捉弄到如此程度,并没有使我产生多大的心理阴影,三天以后我已经可以平静地微笑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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