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来,虽然澹台弘日日以折磨她为乐,但楚泠月也没注意到,她早已经将这个脾气古怪的老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澹台弘无力地靠在楚泠月的怀抱里,气吁吁地喘了片刻,目光含着满足的有些贼贼的笑,就像偷了大米的老鼠。这一笑,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呼吸,再一次急促起来。
不过,这一次,澹台弘没有等待气息平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丫头,要记住那些书,然后活学活用之后,再把那些书忘了,让那些东西成为你自己的东西……咳咳……”
“嗯,嗯,老怪物,你别说了,等你病好了,再慢慢地说给我听。”楚泠月心里惶惶地,一边急切地说着,一边伸手扶上澹台弘的后背,帮她顺着紊乱的气息。
片刻,楚泠月心思一动,她记得她背诵的书里边,有好些都是与医学有关的……或许……
心思飞转,那些倒背如流的东西,自动自发地从她的脑海里浮出来。楚泠月第一次为自己能够熟练背诵那些书籍而庆幸。
脑海中像电脑软件般显出一段段文字,楚泠月慌乱不堪地心,也渐渐随之宁静下来。坐在澹台弘的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撑着她的后背,然后,伸出一只手,扶上了澹台弘的手腕脉搏……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手指扶下去,仿佛按到了空处。那干瘦的手腕,皮肤干燥松弛……鸡皮鹤发,楚泠月的脑海中蓦然浮出这样一个词语。
更令她惊恐的是,她的手指,明明应该扶在澹台弘的手腕脉搏处,却感觉不到一丝儿搏动的痕迹。
失脉?
失脉,意味着人之将死!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楚泠月有些不敢相信地挪动着自己的手指,在澹台弘的手臂上细细探寻。但是,直到她的手指探到澹台弘的手肘处,仍旧没有丝毫脉搏搏动的迹象。
深深地恐惧蓦地攫住了楚泠月的心。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住,疼痛的几乎窒息。
她抬起头,看向澹台弘,见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皮肤松弛,两只眼睛疲惫地紧闭着。若不是靠在怀里的身躯细微的呼吸告诉她,这个人还活着,她几乎要认为自己抱着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老怪物……”楚泠月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颗麻核,干硬涩痛,堵得她呼吸不顺,本想说些什么,却只涩涩地喊出一个名字。鼻腔里难忍的酸涩直冲上去,刺得眼睛一阵生痛,却被她强自忍住那想要泛滥的水气。
“小丫头,老怪物今后再也不能指使你干这干那了……咳咳……想想,真是不甘心啊……”澹台弘嘴角含着一丝浅笑,断断续续地说着。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语,却让楚泠月发感到分外的悲伤。眼中的水气再也压抑不住,顷刻间,无声滑落。
屋外的笛声,越加清晰了。似乎就要破屋而入。
随着笛声的渐渐靠近,澹台弘惨白的脸上,竟然浮上一层薄晕。她靠着楚泠月的肩膀坐直了身体,努力地抬头看向门口,似乎迫不及待地用目光迎接那笛声主人的到来。
那热切激动的目光,淡红的薄晕,映衬着一头雪白的发丝,竟怕凭空生出一种绝代的美!
这一刻,并不怎么在意美色的楚泠月,竟也有片刻的失神。
笛声迫近,近到门前,戛然而止。
澹台弘脸上的薄晕更深,双眼光彩熠熠,竟看不出一丝虚弱。她紧紧地盯着闭合的木门,扇动着鼻翼,呼吸急促。
“初儿……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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