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鸿心中虽惊,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冷冷地道:“姜犰如何待你,不过数日前事,你难道忘得这般快?枉你一副聪明模样,居然会去信狗腿奴才的话。”
吴歌道:“我不信姜犰,却也不信你,你言语中多有不尽不实,自相矛盾之处,无法让人不疑。你说你父王是忠厚长者,对百年恩怨早已释怀,为何先前又说东方神龙与吴藏神是岛上禁忌,不能擅提?若是当真释怀,何以不能为人道?”
他此言一出,姜鸿大吃一惊,想不到吴歌心思如此缜密,不过一句之误,便能被他抓住把柄,一时无可辩驳,顿时变了脸色。
上官怡人忽然道:“要想知道鸿公子是不是知道离岛之法,倒也不是难事。”
吴歌闻言大喜,道:“上官姑娘,你有法子?”
上官怡人却不理他,只是看着姜鸿,道:“小女子不才,自幼喜欢旁门左道,学了一些‘慑魂术’的皮毛,善能惑人心神。姜公子若不肯坦言相告,说不得,小女子要斗胆用‘慑魂术’窥一窥姜公子的心思。”
姜鸿脸色微微泛白,盯着上官怡人,森然道:“你欺我穴道受制,敢对我用惑心之术?须知这等乱神之法,若是对方精神意志,内功定力远强于你,施术者便有可能反受其害。我自小修持定心大法,你敢对我用术看看。”
上官怡人微微一笑,道:“姜公子是这仙岛的少主,见多识广,博学大能,寻常的‘慑魂术’自然难入法眼,那小女子便用‘反式神经元’的法子试试看。”
“反狙神经元”五字一出,姜鸿脸上顿时全无血色,喝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连喝声都有点颤抖起来。吴歌心中大为诧异,他与姜鸿姜犰兄弟都交过手,知道他们内功精深,都在上官怡人之上,上官怡人要对姜鸿用“慑魂术”,吴歌心中本就担心,意欲阻止,却没想到姜鸿能怕成这样。那“反狙神经元”到底是什么路数,吴歌从所未闻,红叶当年评点天下武林,曾说“慑魂术”一路传自狼山魔教,一路传自古波斯,却从没提起过什么“反式神经元”。
上官怡人一双美目水汪汪地看着姜鸿,这双初见时曾让姜鸿神魂为之一倾的美目,这时却让他无比害怕,他倏地闭上双目,叫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上官怡人柔声道:“你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呢?你若要我相信你的话,应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那我便真的相信你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出奇的柔和动听,熏人欲醉,吴歌站在她身旁,一不留神也打了个恍忽,似乎数日压制的磕睡虫一下在体内破笼而出。姜鸿连身子都有点微抖起来,眼皮不住打颤,似乎极想睁开,却又极力克制。
“你当真这么讨厌我,还是你隐瞒了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如果你看着我的眼睛,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好不好……”上官怡人的声音越来越柔,越来越是动听,如清风拂过脸颊,又如山泉沁入肌肤,竟是让人说不出的放松舒服,只想一切都依了她,连在一旁的铁血十三卫也眼神迷离,十三双眼睛都痴痴地看了过来。
姜鸿的眼皮猛跳了几下,眼见就要睁开,忽然一个幽幽的声音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你们不要逼他。”
这个声音突然之间响在吴歌与上官怡人的身后,近在咫尺。上官怡人吓得“啊”的一声,跳了开去。吴歌也是一惊,他生怕自己一退,对方或会追击上官怡人,急忙双臂一振,在身后布下一道“雷神封印”,这才转过身来,看清身后五尺外站着的赫然竟是那个披着斗蓬,黑袍罩身的吸血妖。
这吸血妖当真是神出鬼没,那日在岛边密林中,她胸口中了姜犰一刀,虽然逃走,但如此要害部位中刀,吴歌只道她必死无疑,想不到现在竟然又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难道她竟是一个杀不死的怪物?想到这里,纵然艺高胆大如吴歌,也不禁汗毛直竖,连照在身上的阳光都阴冷了起来。
上官怡人的“慑魂术”虽然厉害,毕竟未全部施展,一惊之下收功,以铁血十三卫的修为立刻便清醒了过来,这十三人看见这个黑袍人,顿时脸色刹白,有几个便失声叫道:“血妖,血妖……”
姜鸿生怕是陷井,兀自不敢睁开眼睛,只是大喊道:“安琪儿,是你吗?”
那吸血妖竟然幽幽地道:“是我,大哥。”
此言一出,吴歌,上官怡人,上官连城无不惊异至极,想不到这个令人望而生怖的怪物,不但有一个奇怪而又美丽的名字,竟然还是姜鸿的同胞手足?
姜鸿这一次听得真切,猛地睁开双眼,望着眼前的黑袍人,眼角竟然潮了,喃喃道:“安琪儿,安琪儿,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那吸血妖道:“大哥……”声音也哽咽了,往前走了两步。吴歌一惊,喝道:“站住。”
姜鸿如梦初醒,叫道:“安琪儿,姜犰反啦,你快去救父王,快去。”
那吸血妖霍然抬头,斗蓬后一双蔚蓝的眼睛望着吴歌,道:“你是吴藏神的儿子?”
吴歌心中一凛,暗道:这怪物也认识我爹爹?不知道她在一旁窥伺多久了?他已露了“雷神诀”的功法,身份也早已为姜鸿所知,实已无隐瞒的必要,当下道:“不错。阁下认识家父?”
那吸血妖虽然早已明白,但听到吴歌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身子晃了一晃,道:“他……他儿子都这般大了,他……他好吗?”
吴歌大奇,听这吸血妖的口气,不但认识父亲,关系还十分熟悉,微一迟疑,道:“我爹爹他……十三年前已经过世了。”
这话说完,那吸血妖也不说话,只是那样痴痴地站着。吴歌不知有没有招惹了她,一时屏息静气,不敢说话。不一会儿,只听“哒哒”微响,吴歌低头看去,却见她脚下洇湿了一片,原来她竟是在无声的流泪。
姜鸿眼见此情此景,心中大急,道:“安琪儿,我知道你恨父王,可是……可是你想一想,你小时侯,他老人家是怎样的宠你,纵然你后来犯了大错,他老人家虽然下了‘格杀令’,可是你是怎样从‘紫极宫’里出来的,若不是父王有意,你当真能跑得掉吗?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的父王,你救救他,救救他。”
那吸血妖忽然抬头看着吴歌,道:“你们想离岛?”
吴歌不知为何,对她好感大增,点了点头,道:“是。”
那吸血妖道:“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助你们离岛。”
吴歌道:“助你平叛,救你父王?”
那吸血妖道:“聪明的孩子,跟我走吧。”
躺在地上一直默不作声的上官连城突然叫道:“我们为什么要信她?她可是一个吸人血的妖怪。”
姜鸿怒道:“她不是妖怪。”他忽然望着吴歌,道:“全岛的人,你都可以不信,但唯独不能不信她。因为你父亲当年之所以能功成离岛,就是全赖她之助。”
此言一出,吴歌心中震憾莫名,忍不住又望向这个黑袍人,她跟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厚厚的黑袍下,究竟隐藏了一段怎样的故事?怎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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