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是一怔,均想此间的谈话难道岛王在百丈之上,已尽皆知晓?若是如此,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神通?姜鸿兄弟虽然贵为公子,但问天阁却是他们的禁地,对其中奥秘自然也是一无所知。当下众人一同走进门内,入门之后,却是一怔,前方竟然是一面墙壁,并不是想像中的通往二层的通道或是楼梯。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身后的大门骤然合上。众人心中都是大吃一惊,吴歌不自觉地立时护在上官怡人身前,左手蓄劲,逼视着那文士。那文士淡淡一笑,道:“大家同处一室,何需紧张。”
吴歌转念一想,这文士所言不无道理,这身处之地,不过两丈方圆,就是一间逼仄的密室而已,若有什么异动,彼此之间,探手可及,谅那文士也无法全身而退。正转念间,忽觉脚下微微一动,竟似乎是这个密室动了起来。
吴歌诸人面面相觑,身子虽然纹丝不动,但却能感觉到所处的这个密室在不断上升。这些人都是见多识广,立刻想到定然有机括之力在牵引这间密室运行。当年狼山魔教总坛建在高山绝顶之上,上下只能用吊篮牵引,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那吊篮不过百来斤重,每次坐上几人便晃晃悠悠,而这密室加上这室内八人,足有千斤之重,而运行之快速平稳,直如顺水行舟,几无晃动,这当中的机关匠力,当真是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
一股惊奇劲还未过去,忽觉密室微微一顿,似乎停了下来。那文士道:“到了。”说话间,大门缓缓升起,一片柔和的光芒流水般自外淌了进来。
众人各怀心情,从密室内走出,这才发现置身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殿内两侧十余根鎏金大柱撑起了穹庐大顶,华丽中更显威严。地上铺着厚厚的毡绒,走在上面,轻软无声,便如走在茵茵绿草之上。大殿尽头处立着一尊五丈来高的蚩尤金身神像,顶天立地,俯瞰众生。神像前的丹陛高台之上,一把黄金椅,坐着一个紫袍大汉,走得近了,只见他五十来岁年纪,浓眉虎目,长须三络,顾盼之间,不怒自威。
这人浑身都透着王者气度,虽然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众人缓缓走近,但那一坐,如渊停岳峙,不动如山,任谁一看,便知他是这神岛之王。吴歌诸人自然而然便有一种压迫之感。丹陛之前,有两排十八个负剑武士,见众人走近,最前一人右手伸出,做了一个禁行的手势。
姜鸿走在最前,见此便住足跪下,道:“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王恕罪。”
吴歌,上官怡人却只是抱拳行礼,黑袍人身子微微发抖,却倔强地挺立着身子,不言不行,姜犰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那最前一名负剑武士见了,怒道:“王驾在前,为何不拜?”
吴歌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反感。却见那岛王挥了挥手,道:“他们都是有功之人,这些俗礼便免了吧。”
那负剑武士道:“是。”不敢再多言。岛王道:“鸿儿,你也起来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姜鸿道:“孩儿不苦。父王每日操心岛务,又遭此变故,心里难过,又说不出来,那才是真苦。”说到后来,真情流露,连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岛王叹了口气,终于看着姜犰,道:“犰儿,我赐你离恨宫,所有规制等级一如你兄,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姜犰大声道:“我自然知道。你想叫我安于现状,做个安乐公子,远离那权势之争。可是……可是你又知道,我到底为什么反你,难道你真以为我是为了你那宝座?”
岛王脸色微变,道:”你说什么?”
姜犰道:“父王,父王,我是你亲生儿子,可是你却连我心中想些什么都不知道。我振臂一呼,万千回应,连元老院三十六位元老,也鼎力相助,你说是为了什么?”
岛王一字一句地道:“你想恢复共和?”
姜犰道:“不错。数千年前,先祖学法罗马,创立共和,设立元老院,才使得本岛欣欣向荣,蒸蒸日上,那是何等的辉煌壮举,何等的公正平等。可是自你接位之后,揽政独裁,架空元老院,所有政令,皆自你出,全凭一己好恶。岛中人人不忿已久,恢复共和,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岛王静静地看着姜犰慷慨陈词,脸上殊无声色。姜犰心中忍不住发毛起来,硬着头皮,道:“孩儿不孝,只是为了本岛福址,不得不行此大逆之举,惹得父王伤心难过,请父王治罪。”言罢,双膝跪了下来。
他这招是以退为进,淡化自己的私心权欲,动以父子之情,当此险境之地,只盼能减轻处罚。众人都看者岛王,岛王望着姜犰,道:“你对罗马共和心向往之,但你可知罗马的共和制为何灭亡?”
姜犰道:“那是凯撒,屋大维野心篡权,大逆不道。”
岛王缓缓地道:“若是他们无道无德,那为什么罗马有那么多臣民拥护他们,他们又如何将罗马推向强盛巅峰?”
姜犰道:“那是罗马臣民愚昧无知,受其蒙蔽。”
岛王冷笑道:“百姓不是无知无识之辈,一个国家有没有让他们自豪骄傲,有没有让他们丰衣足食,他们有着最直接的感受。你以一句‘愚昧无知’一言以蔽之,要么是你根本不知百姓心声,要么便是你别有居心。若是你当真不知罗马共和为何灭亡,那我来告诉你,因为那只是罗马贵族的共和,不是百姓的共和。”
姜犰低着头,不敢抬起。岛王冷冷地道:“你们所谓的共和,不过是与当年的罗马一样,只想分权而已,有谁真正为普通岛民着想?先王在位时,岛上二十年间,发生五起大规模暴动,因为什么?还不是九黎贵族贪婪无度,欺压百姓,对外岛来民更是惨无人道的盘剥。须知现在岛上二十万人口中,外岛来民已占一半,若再不融入他们,只怕根基早坏。先王呕心沥血,与元老院数度交锋,才逼得他们让步,答应外岛来民中有大能者可加入九黎族,对寻常之人照样以为奴隶待之,这等做法,那些精英之士看在眼里,有谁能服?纵然入族,也是貌合神离而已。”
吴歌,上官怡人听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暗道:听这番话,这个岛王倒是一个明君。只听岛王又道:“你口口声声为你的逆举冠以堂皇之名,鼓动元老院,更煽动两族对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如意算盘,你第一步是要取我而代之,第二步只怕就不只是单单架空元老院,而是直接就灭了元老院,加冕称帝。你说父王说得是对是错,我的好儿子。”
姜犰背上冷汗涔涔而下,连指甲都变得苍白无血色。岛王道:“你私养暴犴,暗中对岛外高手下蛊,收为己用,结交军队将领,培植势力,你以为我都不知道?我只是心疼你娘亲去得早,爱你惜你,只盼你有一日能幡然醒悟,改过自新,却想不到你走得如此之远,用心如此之急,细想起来,那也是我害了你。”
说到这里,岛王重重叹了口气,抬头望着远方,道:“中土佛家说:贪,嗔,痴,是为人生三大毒,这些年来,我潜居问天阁,对你们疏于教诲,对太一矩阵之秘,是过于愚痴了。”
他话音未落,猛听姜犰发出一声惊天怒吼,身形晃动处,连过十八名负剑武士,直扑岛王。这一下兔起鹘落,谁也意料不到。吴歌更是大惊,他进殿之后,虽然放开了姜犰,但一直紧随其后,料想以姜犰的武功,只要轻举妄动,自己立刻便可以再度将他拿下,哪料姜犰这一扑快得异乎寻常,全然不似他平时该有的武功身法,吴歌伸手一捞之下,竟然抓了个空,连一片衣袂也未抓到。
那岛王不知是措手不及,还是姜犰太快,竟然端坐在那,避不开去。但就在姜犰五指拿落间,一个奇异的情形发生了,姜犰如箭之势的身法竟然穿过了岛王的身体,岛王高大的身躯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不见。
这一下不但姜犰,便是吴歌也惊得目瞪口呆,要知一个人身法不论如何快速,也比不上人的双目,尤其似吴歌这般的大高手,就算是火铳中射出的子弹,他也能看的分明,可是当下这岛王的凭空消失,他竟看不到一点残影,妖异得便似幻象一般。
这当中只有上官怡人脱口惊呼一声:“全息影像。”话音未落,只听姜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身形往下一掉,陡然间消失不见。众人只觉眼前景物波动,一切似乎都变的不真实起来,只一刹那间,鎏金大柱,丹陛高台,蚩尤神像通通不见,眼前竟然是一片碧海蓝天。
他们竟然根本不是身处金殿之内,而是一个四周环栏的巨大的穹庐亭中,刚刚的丹陛高台处其实就是石栏前方,姜犰那一扑,竟然扑出了石栏,掉下了这百丈高的问天阁,如此高度,便算他轻功绝世,也是必死无疑了。
可是眼前的这一切难道就是真实的?原本简单的事物在这奇变横生之际,都变得诡异和不可捉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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