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这人何时而来,他竟是一无所觉,不由心中发寒:当真是大意了,早知道刚刚运转五蕴神通之后,就应该用蛰龙变再查探一次。这人是谁?不动明王吗?
倘若这人是不动明王,那自己已在他天帝八喻发功范围之内。一念及此,吴歌哪里按捺的住,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身形猛地拔起,直扑上前,凌空一招“九天惊雷”猛劈而下。
这一招威力之大,当真如天雷坠地,一声霹雳震响,一丈方圆之内,泥土纷飞,草木俱催。但那人身法极快,在吴歌掌力落地之前,已急退出去,于千钧一发之际,避过了吴歌雷霆一击。
吴歌抬眼见到此人,只见这人双手背负于后,以金鸡独立之势往后飘飞出去,衣袂飞舞,飘飘欲仙,若不是长得五大三粗,倒当真如凌波仙子一般。
这人吴歌倒是认得,一见之下,不由一征,道:“权应策,是你?”
这潜伏窃听的人竟然是先前在义州城头有过一面之缘的朝鲜侍卫权应策。一见是此人,吴歌心中顿时定了下来,厉声道:“权应策,你意欲何为?”
那权应策一足轻点在一株枯木的枝桠之上,那枝桠细如小指,他的身形却甚是魁梧,那细枝仅是微微颤动,竟不折断,这一手轻功当真高明之至,纵是春田正雄只怕也颇有不如。只听他道:“奉柳大人手令,恭送吴大人过江。”
吴歌大怒,喝道:“我已离开义州,柳成龙还不放心?凡事得寸进尺,必无好果。你们今天已激惹我数次,若不是看在毓秀公主的份上,我岂能轻饶于你,乘小爷杀性未起,赶快滚吧。”
权应策听到他提到“毓秀公主”,登时眼睛一亮,道:“你喜欢我们家公主,是不是?”
吴歌万万没想到对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由脸红耳赤,道:“你……你……你胡说什么?”
权应策道:“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辽阳城外的十里坡,是不是?”
吴歌莫名其妙,道:“你想说什么?”
权应策道:“你媳妇这般的人物,纵然穿上这身粗衣裳,那也是麻雀中的凤凰,藏不住的。若不花点功夫,只怕没两天你老丈人便能找上门了。”
吴歌大吃一惊,这几句话虽然没头没尾,但极其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只听权应策又道:“我年轻之时,手上的活儿也是四邻闻名的。你把你的小媳妇叫过来,我来给你们打扮打扮。”
吴歌霍然想起,半年多前,自己扈卫毓秀公主上京,在辽阳城外,遇到长白剑派设局,一个老婆婆以给自己改装之名,想用醉仙草放倒自己,最终被自己识破。这权应策刚刚说的正是当日那名老婆婆说过的话,不由心中一凛,道:“你究竟是谁?”
那权应策道:“那名老婆婆正是家母,你最后把她怎样了?”
吴歌惊道:“甚么怎么样?我后来与长白剑派的陆西河赌斗,便放开了那婆婆,可是一根寒毛也未伤她,这事有长白剑派为证。”
权应策道:“可是她后来为何死在胡家屯?在胡家屯发生了什么事?”
吴歌一个头两个大,道:“胡家屯?那晚她在胡家屯吗?”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盯着权应策,道:“你为什么叫权应策?”
权应策一惊,道:“父母之命,有什么为什么可言?”
吴歌摇了摇头,道:“权应策,权应策,只怕是权宜之策吧。”
权应策大吃一惊,心道:好厉害的小贼。只听吴歌缓缓地道:“胡家屯那晚,那婆婆在不在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却是在的。”
权应策忍不住道:“谁?”
吴歌道:“上官世家七小姐上官怡人。”他说这句话时,双眼紧盯着权应策的一举一动,只希望能从他的眼中看到那魂牵梦萦的醉人笑意,可惜那权应策眼中只有那警惕的眼神,他淡淡地“喔”了一声,道:“上官家的千金大小姐,在那蛮荒之地做甚?”
吴歌便将那晚发生在胡家屯的事娓娓道出。权应策不出一声,听得极是认真。吴歌讲完胡家屯之事,竟不稍停,又一路讲了下去,从如何护送毓秀公主到北京,在北京酒馆中与上官怡人会晤,一路讲到轮回岛上,问天阁中,上官怡人舍身相救,说到后来,情到深处,双眼泪光盈盈,酸楚之意充塞胸臆,生生忍住才没有哭将出来。
权应策听得呆了,望着吴歌的眼神变得复杂之极,过了好一会,才勉强一笑,道:“你的故事倒是编得真好听。”
吴歌心中已笃定这人定是上官怡人,什么寻母之说,都是托词假言,要不然讲完胡家屯之后,她也不会安安静静的一路听下去,上官怡人的易容术天下无双,现在想来,只怕当初那辽阳城外的老婆婆,也是她假扮的。自轮回岛离岛之后,她在朝鲜地界下船,又假扮朝鲜侍卫,个中原因虽然不明,但究其最终目的,只怕都是在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是以吴歌乘此之机,将前后因果,全部道与她听,只希望能对她有所助力,但吴歌心中亦知上官怡人自我封印的力量之强,连不动明王都无法破除,更何况仅仅是自己的半日之述,只是尽力而为罢了,在他心中,能看到上官怡人平安无事,已是心中大慰,再不敢奢求什么。
“权应策”心乱如麻,脑中千百个念头此来彼去,搅得连头都痛了起来,她情不自禁地轻哼了一声,只听“喀喇”一声,足下的细枝折断,她呼的一声,从树上跌了下来。
吴歌大吃一惊,急忙纵身上前。却见“权应策”双手抱着头,往后急掠两丈,叫道:“你要做什么?”
吴歌急忙站住,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跌伤?你……你头痛吗?好啦,好啦,我不逼你,你也不要想了,小心对身子有害。”
“权应策”又呆呆地看着他,忽然眼中流出泪来,泪水流过脸颊,将古铜色的皮肤洗出两道光洁细腻如白玉的肌光来,只听她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记不起你?”说完,转身飞奔而去,不过一瞬,已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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