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宝石小说>玄幻魔法>寻象历险记>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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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 / 2)

我双手放在身后支着身体,随着时间的流逝,地面的温度也在流失。老农睡得甚熟,倒在地上,连翻身都不曾有过。这时间里,我百无聊赖地咬着指甲。

等依次咬完最后一片指甲时,已是傍晚了,如果现在还不动身,恐怕天黑下来了,事态又将陷入新的困境。我把目光移至山谷,不知何时已漫起一层白茫茫的轻雾。

我尽量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这时,倒在田里的稻草人“卟”的一声站起来,举起双手长长伸了一个懒腰,罢了,又弯腰把散落在地的稻草一根根检起来插在头上,如同整理着装,摸罢鼻子和头,原地跳了三次。这才把头转向我,笑道:“让你久等了。”然后“簌簌”朝我走来。说是笑,其实脸上表情的东西一点没有,只是他嘴唇上的木块不停地上下翻动。

“知道我帽子哪去了吗?”他有礼貌地问我,喉头一鼓一鼓地动,活像水里冒出的水泡。

我哑然愣住了。

“看见了吗?”他又问了一遍,很绅士地把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前倾着身体。

“没,没看见。”我答道,两眼仍盯着他。他不觉为然,哑着嗓子“哦”了一声,然后四下去找他的帽子。

没过多久,他就在另一块地里找到一顶破旧的翻边草帽,“嘶嘶”笑了两声,戴在头上。

“我挺喜欢这顶帽子的。”他说话时总伴着木块敲打的声音,有时也如同木菲开合的声音。

他比我想象中走的快。他每迈一步,我都会担心他颤弱的腿会从他弱不禁风的身体上甩出去,可每一次他都能灵巧地按部就班地整理他身体上的各个部件。

“怎么样,不佩服?”

“佩服。”我打心眼地说。

“我就这副尊容,你别见怪。”

“不见怪。”我说。

“不见怪就好。”

我不知所云的“哦”了一声。

“以后,不得已,或许你不会喜欢,我以后就跟着你了。”他俨然一副要出征的士兵的架势。

“跟着我?”我奇异地盯着他,重复道。

“是啊。”

我笑了笑,望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老农,说道,“你大概是认错人了。”

“丝毫不假。”

“再确认一次。”

他向后退了三步,说,“看样子,你不喜欢我。”

“啊,不,我挺喜欢你的,只是我习惯一个人。”

“有我,你实际上也是一个人。”

“这种事,不是实际上、基本上可以说清的,我喜欢完完全全一个人,做自己的事,明白吗?”

“一清二楚。”

我对他的理解表示友好地一笑,觉得和他沟通一点不困难,“好,还有要紧的事要处理,就此别过。”

稻草人迟疑地伸出右手,他插满稻草的脑袋在“吱吱”地响,像是在思考。他的脸上白茫茫:空洞的眼窝,用树枝做成的鼻子。这张脸,我实在估摸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我轻轻拉住他的手,缓缓一握,感觉与普通的稻草无异,没有体温,没有脉搏,只有关节处吱吱的摩擦声。

我转身朝山谷走去,山间的白雾又浓了一层。

“你要找的人,”稻草人亮出特别的嗓音,“早已经回去了。”

我一愣,“你看见了?”

“简言之,他看得见你,你看不见他。”

我叹喟一声,无可奈何。

“不过没关系,山谷那边还是值得一看的,他走了,反而安全,不需要受他约束,正合你意:一个人做自己的事。”

我笑了起来,回头看他,他双手抱在胸前,草帽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长长的鼻子。

“叫什么来着。”我问。

“没有名字,什么都可以。”

“恐怕不太方便。”

“无所谓,我对那东西一点也不在乎,何况我为使命而生,结束使命即死,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名字对我来说是九万件事情最不会计较的一件。”他的话刚一说完,木块嘴唇便掉了下来,他一边不好意思地把右手放在额前以示歉意,一边弯腰拾他的“嘴巴”,又“咔咔”地安在头上。“不要见怪。”

“不见怪的。”我说。

说来奇怪,刚才还紧绷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仿佛一脚踏进软绵绵的泥沙里。我长长舒了口气。

继续向前走,天色暗下来,稻田边的老人像被灌了迷汤,仍晕睡不止。过了一段斜坡,我知道稻草人悄悄跟在身后。

我开始觉得有他跟着也不坏。

山谷的路比想象中的平坦,既没有被人刻意雕凿的痕迹,也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结果——接近雕凿和风化之间的一种状态。我多次比划角度,山谷中央像被什么划了一刀留出一条细长的缝隙,脚下的路以奇妙的方式在我前面延续,杂草像河水渐行渐深,行至山角的时候,已经没入头顶。这工夫里,稻草人一言不发,身后只传来他拔开草叶“蔌蔌”的声音。

“说点什么吧,你。”我眯着眼睛看着前面难以辨认的路。

“我说话你不介意?”

“不介意。”

他拍了拍里面仅有一根毫无特色的树枝的肚子,跑上前来,“如果你认真和我相处几天,保证你会喜欢上我。”

“或许。”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他又敏捷向前跨上几步,和我并肩走在一起。

“那还用说。”

“生我之人在生出我头部之后,就对我讲:‘小子,你并非普通的稻草人,你和我一样,肩负使命……’这么说着,我长出右臂,‘乌鸦,田鼠,野熊你都不必理会。’……我已经能开口讲话,便问:‘我理会什么?’那人朝我的额头拍了一记,对我所说的充耳不闻,继续自顾自地说:‘那些都是普通稻草人的事。’”,“‘那我是什么?’”我问,“‘什么也不是。’”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

我没有回答,默默点点头

“受什么也不是的使命感作祟。”

“理解不了。”我摇摇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看不见天空的颜色,锯齿草张开大片的叶子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

稻草人把两手插进大腿两侧的夹逢里,头朝着前方,认真地对我说:“不防把它理解成一个过程,过程终结,使命自然就在眼前。”

“方向,手段,计划,什么都不顾?”

“不顾,一直朝前走就是。”他点着头,翻边草帽稳稳当当停在他的头上。

“帽子的确不错。”我说。

“谢谢,那个人多多少少有点心思,帽子也做的不错。”

“之前这种帽子我从来未见过。”

“是啊,他说正好有一顶,什么事情,只要他说正好有,就一定会有,十拿九稳,无一例外。”

“不可思议,是那位老伯?”

“不是,现在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我侧着眼望着他

“是啊,使命完成,就等于报废了。”他没有停住,仍向前走着,“又或者变成其它东西,继续他的使命。”

我开始晕头转向。

不久,黄昏悄然降临,加上本身看不见外面的天空,黑暗开始变本加历地侵蚀着还残留的余光,不知是我们在悄然缩小还是羊齿草在莫明的疯长,总之,越向前走,它们就越变得难以企及,简直可以和巨大的楠木相提并论。同时,道路也越渐宽阔,甚至可以看到湖泊和长长的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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