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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春风得意(2 / 2)

直至此时,盘面已极其细微,随白棋点空成眼,大龙已然无忧。左上角黑棋气紧数目且大,目下又已无劫争可取。如果勿失一先,攻其必救,右中腹白棋虽厚尚无明显眼位。三人已浑然忘我,下的数步,冲连挡打。三连环!竟是难得一见的无胜负之局,欣喜之余,都未发觉毒尊伤口复发。

毒尊手夹黑子,却已血满衣襟。三人全神于棋局之中竟然没有发觉毒尊伤势恶化。毒尊环顾棋局复向天弃微微一笑,忽然无力倒下。

天弃一惊,忙以施治,兰若更是吃惊,毒尊性子高傲,若非真的支持不住,就算死也不会在人前倒下。此时却听得一颗棋子啪的掉落,然后是噼噼啪啪一篮黑子清脆落地之声。连忙扶住毒尊。

星华已上。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可是将寒天气。【按:“七月流火”语出《诗经》意为天气转凉,非为炎热。“流火”指东方青龙七宿的心宿,在转凉天气**,从西方落下,为“流”,“流火”即是转凉意思。而当时所出现的“七月”,由于天象岁差缘故等,已有所转,已非七月时分出现“流火”。】

毒尊尚在昏迷,但依天弃推测,他会在四刻钟内醒来。

兰若向他走来,自是有所为来。

他仔细端详了兰若,却被她发觉:“谢谢你为我哥哥治伤。”

“他是你哥哥?你们是兄妹?”

“是啊。”

“那为什么,你姓墨,而他姓秦?”兰若忽被问住,潜在的意识就要决堤。被催眠术灌输记忆的堤坝有些不堪重负,眼中忽明忽暗,神思游走,一瞬间她似有所觉。

相识不久,还不能这样连累。兰若一时不能恢复,又不能用药,不知毒尊以及春风得意拜月教对兰若的影响。天弃尚不可以唤醒她,一点响指,方定下兰若心思,而兰若的眼睛正定在可以如常人一般看到他的眼睛的角度。听到屋内毒尊醒转的声音,天弃收手,目光回避。兰若刚说得一个“你”字,天弃道:“那日的曲子是《黍离》。”闭口不言,孰不知刚才虽短,却使她竟然见忘记了她过来是要问那个曲子的名字。朱椅白衣,眉间的朱记。还有风,原来这才是色彩。眼眸神光昂扬,却不锋芒毕露。这当时还在天山之上。

正到毒尊出屋,伤口已有好转,这算是施予第二次救治。

岔开了刚才一节,道:“多谢赛华佗。”看了兰若,似欲有所言,却未启齿。

天弃仰望星空有些神彩奕奕,当日毒尊送局暗合星象之迷就要破解了。

“方才不过是第二题,现下就有第三题,就看毒尊能否解过了。”

毒尊走出亭外道:“观星,要观天下,天下之命,在于君王,《大学》云:‘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注:偾,音奋。一人,谓君。又有:“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

“正是此意,但观天下之兴亡,却非从君王处得,只观庶人风气即可明了。”

毒尊忽然回眸:“如果赛华佗能医治舍妹,我愿放弃这次治疗。”

天弃才在兴头,被这一打回,道:“毒尊若死,岂不可惜。”

毒尊一笑:“毒尊一死,天下皆喜,有何可惜。”

又道:“民生急苦,真龙不现。三煞齐聚,日月不居,大凶之兆。”

天弃道:“三煞齐聚为大凶,逢日月在,则大喜,然三合无星需忌,而有星化煞则不然。”

毒尊回眼看他,一时无语,忽道:“不知还有谁会帮他?”

天弃笑了笑,“福未享尽,自有余福挥霍,祸若不报,自有余福支撑,当福业耗尽,自是为祸报应之时。”他的话模棱两可,毒尊自然是怀疑日后他们会成为对手。然而毒尊不管,你助善也好,助恶也罢,只要合我心意,我便与你结交。

又道:“三合已成,加之七煞亡神,凶星恶曜加临,大限如履薄冰,近此不远。”

天弃道:“命在人为,天命可违,自命不可违,天尚有变数,何况人为?”

“是我失查了,人生为善,抵制过恶,终有善报。”毒尊仰天望去,日行一度,迟早构成相生之气。他们此时所说,乃是天弃大限。然而,善报一事,还需有福消受,天弃行医天下,如何抵过父亲造诸恶业?若为善不足抵制恶业,天弃命将如何?【中国古天文学,与占星同展,十二宫为日行宫度,二十八宿为月行宫度,除印度外余皆同此。中国善以命理为中,天地人为根本。常以平衡守中为礼。又:古医术与巫术同源,巫术似医术之源。】

人之生于天地,焉能不与天地感应?人之呼吸动自然之风;人之饮食,动自然之精;人之醒眠,动日夜之道。日夜者,阴阳;便易者,运。

天弃微笑道:“善恶之事,不需假以天命,在人为时即已成其果,毒尊既然知晓,为何仍然不悟?”

毒尊大笑道:“生之命也,尚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无大善,终不得报的。”

天弃呵呵一笑,却不接此话:“这三关毒尊并未通过,请恕不能医治,不过毒尊才华出众,就此死了实在可惜。我有续命丹一瓶足一月之用,一月后再来拜访。天色不早,我还有要事,不能多扰了。”

易山做完事情来到春风得意,正是棋局完后,一直在春风得意门外候着,没人领他入府,他又不通阵法。此刻无人愿意让天弃离开,天弃离去未免有些突兀,毒尊则下命令道:“送赛华佗出府。”

侍女星儿一阵迟疑,但仍应声道是。待星儿将天弃送出府外,易山与一人斗得正紧。但见那人,或躲或闪,都危险之极,但易山终不能沾他衣襟。天弃眉头微蹙,似有忧心之念。辞过侍女,传音入密解释易山:“去秋人远、江流有声、断案千尺、孤舟蓑翁。”这几招,空隙之中,似更有少年回旋余地,但逼迫少年,却不得已出手还招。但招式横杂,看不出路数。又道:“横江东来、明河在天!”这两招忽然紧凑、宏伟、大迫,少年不仅不能像方才只躲不还手,而且连还手也必须全力。然而,他仍然未露本事,时机不对,天弃知道给少年熟悉了身法,不能再看出他的身份。吩咐易山以“千古独酌”收住彭涛海浪,叫道:“易山,罢斗。”

易山收手回天弃身侧,道:“这少年,果真深藏不露。”

与易山相斗的不是旁人,是易山那日在客栈中无意发现的落拓少年,他潦倒,无人注意而已,当时天弃正与鬼见愁比斗。但见他气喘吁吁,走上前来,三分愠怒道:“我好心来报讯,你们却以此待客?”

易山问道:“报什么讯?”

少年道:“前面一干人还等着见不死不救赛华佗的神术呢!”

天弃却不多言,对易山道:“我们走。”易山嗯了一声,助天弃前行,少年却未跟来,易山有意回望,但见得少年仍旧一副落拓姿态。但易山回过身去,少年立刻一换精神,这才真正是个少年人的样子。

星儿回府请示毒尊,毒尊却道:“不准任何人找赛华佗。”星儿只得退下。

毒尊目光炯炯,看着天弃离去背影,嘴角泛起微笑:好个赛华佗,一月之期,你算得倒是极准。蓦地眼中精光一闪:我弄月终于寻到对手了!

此时兰若道:“你没有输,却为何输了?”兰若眼盲心不盲,这一点他清楚的很。

毒尊的目光又复柔和,对身旁所有侍女,他的眼睛里也只有冷淡,唯独对她不同:“赛华佗棋力非同一般,自是我不及他。”

兰若道:“棋局之中,胜负未定。弃此他投,三连环虽破,宁输数子,却得一片回环余地。”

毒尊笑道:“棋局,终是不能下完的。这棋局我们日后还会再续!”

兰若又道:“我说的,不是棋局,而是星相,你素来观星测事,没有一事不准,今日却……”

这个妹妹极其聪明,毒尊对之疼爱有加,此刻听了她这番言语,自知瞒她不住:“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帮忙,所以不能胜他。”

兰若会意:“你是为了我的眼睛?”

毒尊默认,兰若又道:“我的眼睛看不见还可以活命,但万一他真的不给你治了怎么办?你还有几条命?”言语中大有关怀之意。毒尊心下一动道:“在我看来,你的眼睛比我生命重要。”

兰若听他言语,蓦然后退几步。轻咬下唇,这句话好生熟悉,但不知何时说过,那种感觉不是眼睛,而是心,似乎有一个人很重要,她不惜生命也好保护好这个人的心。但她清楚得很,不是弄月,按理她与弄月相处应该很久,却为什么不及与赛华佗一刻相逢的熟悉感?难道赛华佗才是揭开自己内心这种感觉谜团的人吗?

而毒尊却故意的,不治三次,却是犯了心思:

毒尊翘首苍穹,她的确不是他的亲妹妹。在初识她的时候,她在边城的街道上向东孤零零的走了许多天。看她不会武功,毒尊随时跟在她身边丈许,拜月教的教众遍布天下,人人见了毒尊在侧,竟很少有人接近她。蓝衣看起来很孤独,颜面洁素,不加华饰,却风姿夺人。他打算就这么跟着,反正与他的去路相同。可是途中被教主耽搁,回来后,发现蓝衣女子眉头紧蹙,缩在水边柳树下。一连几日毒尊都不曾见她如此模样,道她是给人欺负了,忙上来过问。哪道蓝衣女子仍旧恐惧,只问他认不认得一个叫秦弄月的人。弄月一怔,他和这女子素不相识,缘何她要问他自己。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找他?”

蓝衣女子相当困惑,像是极力要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找一个叫秦弄月的人,毒尊耐心等她答复,只见她许久才道:“他是……他是谁?”

毒尊蓦然一惊,捏起她皓腕,蓝衣女子本能回缩,却被她捏着抽不开,眉头蹙的更紧:“你放开我。”毒尊巧力捏着,她不觉疼痛,只是不喜被制。放开她后,毒尊微笑道:“我就是秦弄月,你找的就是我。”蓝衣女子听得此言,忽然晕厥过去。再醒来时,眼睛便不能视物。毒尊知道这是一种极厉害的催眠摄心之术,也已猜到是谁,为什么这么做。只是看来这蓝衣女子似有什么心事,可惜未能在她好的时候问个清楚,或许能帮她,又一想自己毕竟是个不祥的人物,只是与她接触了十多天,便连累她成这样。

带她回到春风得意,然而人的思想或许能被控制,但是本性却是不能改变。蓝衣女子不喜欢他,不喜欢春风得意的烟花之地,那日偶见她听了紫竹林钟声而微笑,毒尊第一次见她笑,便为她将紫竹林排合阵法,给它安置了一个清静之地。至于她的名字,毒尊是从一首诗中得到,而后这首诗的底子,却是被他藏了起来。

他知道赛华佗就是那颗星,忽而道:“我虽与他相交不多,但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想他也这样认为。所以他一定会帮我,就算不帮我,也是不成的。”似乎是说给兰若听。

兰若听他言语,似从这满天闪星之中看出了什么。

毒尊眼中闪现一丝决绝,他要恢复兰若的眼睛,使她重见光明,不惜任何代价。

毒尊自小身在拜月教,拜月教下个个孤行独为,毒尊身又在春风得意,是以染了一身邪气,然而他的性情却喜欢静,在他眼中,只有琴才能听懂他的声音,琴性不燥,然能通心。而此刻却多了一个知音,那就是赛华佗独孤天弃。

【注】惊梦一曲,是明代著名戏剧家汤显祖昆曲《牡丹亭》中一出经典段落。但此处,所指是《少年包青天2》中惊梦一曲,是秦代名家高渐离之作。

又“座子”是古代围棋在纵横十九道棋盘各四四角上,交错安放的四颗棋子,也就是现在的星位。

围棋古称“弈”。落子不同于现代黑先,而是白子先落,若是下手同上手下棋,尊上手执白;平手猜先。

棋子先落占一定优势,所以古人规定安放座子,以消减这一优势达到全局平等,但局中变化则少了许多。也是以古时不贴目,今除去座子,则以贴目消减。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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