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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1 / 2)

这随口编造的故事,在莫百辩哀伤又幽屈的娓娓诉说下,竟和真情实境一样,尤其两边双方俱在现场,他却瞪着一双眼愣朝上套扣,这份功力,这等胆量,加上这层厚皮,不但把一个杨凌听得张口结舌,管迎春气得面青唇白,甚至连他的老伙计东方权也迷迷糊糊,分不出是真是假了。

片刻的僵窒以后,管迎春才算定下了神来,她愤恨得不住跺脚,指着莫百辩鼻尖的那只手都在发抖。只听她尖声道:“真正不要脸的老东西,你以为凭你一张臭嘴就能混淆黑白、颠倒是非?就算你舌灿莲花,亦难以无中生有,以虚做实,莫百辩,你是骗子,是个老奸巨猾,诡诈之徒,只有心智不全的人才会相信你的鬼话。”

莫百辩垂下脑袋,居然颤巍巍的踉跄了一步。像是深受打击似的幽幽开口道:“你要骂,就尽情的骂吧,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争,什么可指望的?”

有一位魔术大师在表演完魔术后,很是认真的提醒人们,亲眼目睹的也会有假象。然而,生活中,人们往往宁愿相信假象。因为,往往假象更加能够让人接受。

见莫百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刘尚坤选择了相信他的话。只听他一声冷笑,恶狠狠的冲着管迎春道:“姓吕的丫头,我没有发疯,更非心智不全,我知道我该相信谁,更明白事情的真假虚实,你给我乖乖安静下来、这里还没有你叫嚣的余地。”

莫百辩连连拱手,却是替管迎春求情:“启禀大当家,二姑娘出身名门大户,环境优裕,习性自也娇纵了些,务求大当家见怪不怪,惠加矜恤体谅才是……”

重重的一哼,刘尚坤火辣的道:“我管他什么凤阳城吕家,什么名门大户?在这里只得由我作主,谁也休想耍刁使蛮。一朝惹翻了我,再是娇纵的习性也能给她捏成一团。”

管迎春一时气急,不由激动的大叫:“你们都是些白痴、都是些蠢材呀?这莫百辩明明是在唬弄你们、哄骗你们,你们竟全当了真?我说过我二人从不认识他,以前也从未见过他,你们却为何不信?甚至我的姓名也是他瞎编的,我姓管,不姓吕,我这一辈子都没去过那叫什么凤阳城的地方……”

莫百辩深深的呼吸着空气,目光阴晦的瞧向杨凌。道:“杨凌,你可不能对不起我,帮着二姑娘在这个关头陷害我……杨凌,那笔钱,唉,你叫我怎么说?又叫我怎么办?”

杨凌满头雾水的道:“那笔钱?你是说哪一笔钱?”

莫百辩形色沮丧的道:“罢了,杨凌,罢了,看开一点,把那笔准备买地产的钱交出来吧,那笔钱原也是刘大当家他们的,所谓来自何处,去自何方。我又何尝不想实现我们的愿望?但此时此情,却是奢求了啊……”

直到此时,杨凌这傻小子这才反应过来。蓦地一机伶,赶忙大声道:“姓莫的,你休要含血喷人,朝我头上栽赃,我不知道你为何晓得我的名字,却决没有代你隐藏哪笔钱财,你可别昧着良心阴损于我。”

莫百辩痛苦的叫道:“杨凌,你、你、你……”

那白老三暴吼一声,指着杨凌道:“奶奶个熊,头一遭是黑吃黑,这一遭却是窝里反,天下的奇事全叫我们遇上了,兀那叫杨凌的混帐杂碎,你竟打算连你主子加我们十三太保一口吞?他娘的个皮,老子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狠法。”

杨凌双手乱摇,结结巴巴的道:“这位大哥,这位大哥……你、你、你怎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我同这两个东西毫无渊源,素昧平生,又如何替他保管银钱?姓莫的全是凭空捏造,一派胡言,你们可别上了他的大当。”

突然间,刘尚坤开口道:“姓莫的叫莫什么?”

杨凌未假思索的道:“不是叫莫百辩么?”

又一指东方权,刘尚坤又道:“这个人的姓名呢?”

杨凌脱口道:“东方权呀!”

刘尚坤脸上的肌肉跳动着,双眼微微眯合:“看你叫得多么滑溜顺口?要不是朝夕相处,有一段长久的交往,你怎会知道他二人的姓名又称呼得如此自然?”

这又是什么歪理?难道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又能顺当的叫出对方的名字来就算是交往长久?

杨凌还没来得急细想这个问题,他只悻悻的回道:“我是听你们这样称呼叫这两个人,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至于你说叫得如此滑溜顺口,我倒不觉得,其实只是两个名姓,吐音咬字又何须艰涩?”

刘尚坤阴沉的道:“好一张尖牙利嘴,却任你翻江搅海,亦休想瞒过我这一双招子,你当我几十年江湖当真白混了?竟想给我来这一套障眼法儿?”

说着调他转向莫百辩:“这家伙叫什么?”

莫百辩表面颤栗,话可说得流畅:“杨凌,大当家的,他叫杨凌。”

杨凌是无心人,一时不曾记起管迎春当着莫百辩与东方权面前称呼过他数次姓名,而莫百辩却是有心人,早把杨凌的名字记牢了,纵然对音不对字,顺着音念总错不了。他有本领硬将管迎春改了吕姓,还怕顺着音念的名字出岔错?

这时,杨凌才愕然道:“你说,姓莫的,你怎知我是杨凌?”

莫百辩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颜容忧戚的道:“杨凌,听我的劝,不管你存心如何,我总是维护着你,你这样做没有用的,人家早就看穿识透了,你再不见机,只怕苦头有得吃。算了,杨凌,把我交给你买田置产的三万银子交出来吧……”

说着伸手向杨凌要那三万两银子。

杨凌顿时跳起老高,气急败坏的吼叫着:“放屁,你通通是在放屁,我认都不认得你,又几曾替你收藏过银子?休说三万两,你连三分三厘银子也从未交给我,你、你……你是故意诬陷于我,莫百辩,你好黑好毒的心肝啊……”

莫百辩此时七情上面,戏演得更加微妙微俏了。听了杨凌的话,竟是一副凄然无语的表情。

杨凌面朝管迎春,懊恼无比的接着道:“二小姐,你看看这成什么天理、成什么世道?无来由的居然背上这么一口黑锅,说又说不明,辩又辩不清,真叫憋死人啦。”

管迎春这一阵却是冷静了下来,她低声道:“不用急,且看他们打算怎么办,你稳着点,我自有主意。”

刘尚坤来到杨凌面前,眼角往斜里吊起。道:“小子,是你自己把银子交出来呢,还是要我们替你抖漏出来?”

杨凌不自然的退后了一步,挣红了脸孔道:“刘大当家,你千万不要听信姓莫的胡言乱语,他只是嘴油舌滑,戏演得好,其实没有一句真话,里里外外全在耍弄各位,顺便狠栽了我,的确我和他毫无干系,更不曾收他分文银钱,刘大当家,你是老江湖,可别上了他的邪当。”

刘尚坤好像没有听到杨凌在说什么,他形色间透露着厌倦,声音也冷厉如刀:“老三,看样子不宰杀个把人见见猩红不行的了,天下有这等的道理么?连讨回自己的银子亦竟如此困难?这事情,待传扬出去,便别人不笑话,也够我呕上十年……”

那老三大声道:“当家的说得是,我他奶奶的早就不耐烦得很,准备拿他们其中的一个开刀啦,却不知当家的相中了哪一人?”

瞧向杨凌,刘尚坤生硬的道:“我看这小子挺合适,他嘴硬,只不知身架骨够不够硬?”

那老三狞笑起来,道:“当家的,我要一刀剁不下他的狗脑袋,便算你们家狗生养的。”

说着话,他的鱼鳞紫金刀倏然自背后翻现,金黄色的光芒流闪如波,锋利的刀口微微轻颤,端的是一副待要下手砍人头的架势。

正当此时,管迎春萧索的开了口。只听她轻声道:“犯不着来这一套,你们不是要银子吗?给你们银子也就是了……”

那姓白的大吼道:“却是给爷爷拿出来。”

管迎春的一双凤眼水盈盈的横向莫百辩,用极其肯定的语气道:“好吧,姓莫的,你既然坐实了我们,我们也只有认了,你挡在杨凌与我中间,愣要拆散我们的姻缘,你是起的什么念,安着什么心,以为我看不出来?”

原来是胡诌瞎撰的情由段子,莫百辩再也料不到管迎春竟理着藤顺了上来,而形态认真,言语塌实,活脱真有这码子事一样。他不禁大为慎戒,异常小心的道:“此情此景之下,还提这些作什么?人家要的是银子,不是要你重表过往今来。”

管迎春冷冷的道:“这就要说到那笔银子,莫百辩,你是在多久以前将银子交给杨凌的?你可不要忘记,银子从‘十三太保’那儿转到你手中,至少已有四个多月了。”

搞不清楚管迎春是在弄什么玄虚,但莫百辩却知道绝对不是好意,那或者是一个圈套,或者是一个话结,却用诱导式的谈话来引他入套。狠狠的,他暗中警告自己,万万不能中计翻船,否则就大事不妙了。

管迎春提高了声调:“说话呀,莫百辩,你只告诉大家,这笔银子你什么时候交给杨凌的?”

咽着唾沫,莫百辩力持镇静的道:“大约,额,有三个月了吧。”

管迎春打蛇随棍上,神色严肃凝重的道:“不错,亏你还记得你是三个月之前就把这笔银子交给他了,莫百辩,我早就明白你的私心,知晓你强欲破坏我与杨凌结合的恶计,所以我亦事先做了安排,那笔钱,我已从杨凌手里要了过来,替他,也是替我们购置了三百亩良田,外加一幢合院的庄屋,现银子已用尽,如今是一文不存了。”

杨凌听到这里,总算开了窍,福至心灵的跟着道:“是呀,银子都购置了田产,哪还有剩?莫老大你与我相约在此,乃是让我引你前去看田分地,怎又逼着我把银子交出来,前些日子吕姑娘代买田产的事,我也暗里知会过你啦……”

大脑袋上冒出大滴的冷汗,莫百辩一张胖脸透着赤红,只见他蹦跳如雷,急声反驳道:“住口!你两个在混扯些什么?哪一个叫你买田置产,哪一个又要同你们分田分地?简直一派狂言虚语,简直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刘尚坤目睹此情,更不禁又怒又恼又满心疑惑,他重重一哼,厉声喝问道:“你们两边是在搞什么鬼;一会是银子,一会是田产,一会又变化庄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们通通不想活了。”

管迎春平静的道:“意思很简单,刘大当家,就是说现银子没有了,现银换成了三百亩田,一幢庄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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