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哼了一声,双眼翻动:“人不可貌相,老婆子,老实不老实岂是单凭一眼的印象?这小子玩起刀来风急云变,流血割肉如同家常便饭,心狠手辣得紧。你看看立超兄弟,再瞅瞅我,就全是这小子刀下杰作,木纳老实的角色会这么歹毒凶残?”
百里老夫人愣了片歇,才低声道:“老头子,你是说……连你和立超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
老脸一热,百里慕却又不能不承认这铁铸的事实,他扁着嘴唇,显得相当吃力的道:“若是我们赢了,会是这副德性?”
靠近了些,盛老夫人追问道:“既分胜负,你们双方仍然僵持原处,又是个什么意思?”
微微一窒,百里慕含混的道:“我们是防范那小子不存好心,借着赢家气焰,另有企图……”
百里老夫人一愣之下立时怒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较技试艺,争的是一个高低,搏的是一个强弱,赢就赢了,输也认了,居然还这么不甘不休,赶尽杀绝?我倒要问问他,那周颠是如何调教他,吩咐他的?给了鼻子长了脸不是?莫非真认为我们百里家就这么好吃好欺,能以任人宰割!”
憋了老久的王立超,在这节骨眼上搭了一句:“是,大嫂,这叫是可忍孰不可忍!”
百里老夫人愤然道:“待我来问他,是不是争了名还想要命?若这是周颠的意思,我就叫周颠永世不能做人,如是这后生自己的主张,我百里家上下一十九条性命便摆在这里,看他如何收了去!”
一边的沈浪知道这一问很可能便会露出马脚,他赶忙拦着道:“姨娘不必问了,这姓杨的正是安着这么一条狠心,妄图将我百里家大小斩草除根,鸡犬不留。此等冷血之辈,何须与他徒费唇舌?围而歼之,最为快当!”
百里老夫人肥胖的两腮往上吊紧,眼皮下的肌肉不住跳动,声音亦变得尖锐了:“倒是看不出,表面上这么一个敦敦厚厚的小伙子,却偏有一副蛇蝎心肝。他伤了你姨父与王大叔,原是较技之后的惯常结果,我本已不打算追究,以免仇怨越深,更落人一个输不起的话柄。然而此子竟不以挫人名声、扬已锋芒为满足,犹待进一步流血残命,这种不留余地的恶毒心态,却是断断不可原谅。他要欺我百里家无人,我就要他知道他算什么三头六臂!”
沈浪暗中高兴,表面上仍然一派委屈之状:“姨娘说得是,姓杨的虎狼其性,决非善类,若不抑止他的凶焰,则血刃之下,我等何得幸免?不是我们嗜血好斗,这乃是保命自卫的唯一手段啊……”
王立超紧接着道:“大嫂且请回避,此处之事,大哥与我自有担当,必对大嫂有以交待!”
百里老夫人狠狠瞪了杨凌两眼,气恼之中还带着几分婉惜:“真想不到,卖相如此憨厚的一个年轻人,居然是一尊凶神!”
说着,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正待朝回转,廊阶上,欧阳芳菲突然开了口:“大娘,侄女的意思,大娘何妨问问那姓杨的是否确实有这个赶尽杀绝的打算?断事判情,不该只听一面之词,总要两边查询过方称公允。直到如今,人家姓杨的还不曾说过一句话呢……”
刚刚准备挪步的百里老夫人,闻言之下先是怔了怔,接着又频频点头,连声道:“有道理,芳菲,你说得有道理,那小伙子可不是没开过口?我差一点就疏忽了,对,好歹我也该亲自问个明白,他要真要有这种恶毒存心。便是生死自找,怨不得我们--”
欧阳芳菲目光只盯在百里老夫人脸上,不敢稍稍移动:“反过来说,大娘,姓杨的如果并没有这样的意图,就不能冤屈了人家,也正好借此化干戈为玉帛,双方鸣金收兵,求个吉祥和气,皆大欢喜!”
百里老夫人笑道:“乖芳菲,你出的主意真叫好,我这就来问问明白。”
就因为欧阳芳菲临时插进这么几句话。使得整个形势大变,气氛也立趋缓和,百里浪还能保持从容,王立超与沈浪不禁脸都绿了,连百里慕亦深深皱起了眉头,意含责怪的瞪着欧阳芳菲。
百里老夫人回走几步,尚及发话,沈浪已往他姨娘面前一站,却怒冲冲的朝着欧阳芳菲喝叫:“芳菲,你算怎么回事?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怎的?这姓杨的与你非亲非故,你凭什么帮着他说话?胳膊肘子往外拗也不是这么一个拗法!”
欧阳芳菲却不气不恼,只陪着笑,婉婉柔柔的道:“沈二哥,你千万别误会,我这样做,全是为了大家好,这个人如若有心逞凶,等他亲口表明,我们杀之无憾,今后谁也不能说长论短,给我们按帽子。万一他没有这种心思,就犯不上大起干戈,亦可避免双方可能的伤亡,两全其美的事,又为什么不做呢?”
沈浪怒火暴升,粗厉的咆哮:“根本不用多此一举,还有什么好问的,我们的判断决不会错,只有歼杀姓杨的才是唯一自保之途,其他全叫扯淡!”
这一喧闹,把个百里老夫人惹毛了,她面孔一沉,嗓门都变了调:“小畜牲,你红口白牙在吐些什么浑话?老娘要分个清白,问明底蕴,把事情曲直作个论断,一则不让你们父子背上以众欺寡,血手逞凶的骂名,二则说不定可以消弥争瑞,止息杀伐,这一番苦心,难道你叫做扯淡?幸而是芳菲提醒了我,才使我想到这步棋不能不走,光凭一面之词下定论,确然难算公允,芳菲的话很有道理,你冲着人家叫嚣什么?简直毫无教养,莫名其妙!”
沈浪黑脸泛赤,犹自争辩:“姨娘,这怎么能怪我?原本定规好的做法,芳菲却插进来瞎搅合,口气偏又向着外人,这不是窝里反么?她--”
百里老夫人连老公的帐都不买,其他人则更不在话下,她猛一把推开了沈浪,发起主母的雌威来:“住口,给我滚到一边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我老太婆不哑不瞎,更不是白痴,怎么一码事我自己辨得出,你这畜牲再要多嘴,我便家法侍候,到时别怨我不给你留脸面!”
旁边,百里浪暗扯了一把表弟的衣角,抛了个眼色,沈浪这才悻悻退下,一边嘴皮翁动,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事到如今,连百里慕都不能再加拦阻,王立超就益发没有辙了。他深知自己这位大嫂外和内刚的脾气,不动无名火便罢,一朝真个起了性子,什么麻烦都敢担当,而且没有了断决不甘休。百里慕表面是一家之主,威严十足,遇到节骨眼上的事,却也不得不听他老婆几分。百里慕皆是如此,他做兄弟的还有什么调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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