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生死相许。
世事悠悠,往来千百在而无所休,在期间,人要经历无数的生生死死和恩恩怨怨,但终有生死尽头,恩怨了却之时,唯有那铭心之情爱,如蚀骨之毒,愈中愈深,毕生孤苦,缠绕难消。于是便有大能之士在那高山仰止之巅,波涛汹涌之渊开立门户,神海清静,忘却贪欲,以求达到突破人道极限的境界。纵是如此,还有那飞蛾扑火之人,情愿深尝**,付心一死,让人嗟叹唏嘘。
常州,天府之国,百姓富足,人文昌盛。天下人都知道,常州城食栈中的说书先生天下闻名,而城南“云间客”的“归五常”更是其中上者,每天去听闻者,不下数千,这日,五常先生正在讲面对台下数千食客和驻足百姓,缓缓开口,讲的正是数年前的一场大洪水,只听他说道:“我们常州被天下人称作天府之国,这可并非说辞,而是实至名归,常州地界广袤千里,每年的有七个月都是雨季,经常有数月的阴棉天笼罩此地,那黄梅时节,细雨朦朦,如丝如烟云,真乃人间仙境也。五常先生说着说着,慢慢闭上了眼,体会着心中的意境,陷入的迷梦之中……”
发大水那年的时候,正值六月黄梅季节,阴绵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使得二十余日的雨水湿气在川水堤坝奇柳怪柏之间形成一层蒙蒙的雾障,笼罩不散,虽说梅雨畅身,但下的久了也是恼人的紧。毕员外就是此般,连日来的雨犹如一盆浇灌在他头顶上的水,湿湿黏黏,搅的员外心中一团糟乱。
古有云:汜水流川越天门,拱架常州化青龙。汜水河是一条自北而下的浩瀚长河,原来似淑女君儿绵绵滚滚奔流不绝,但到天门山时,地势突然拔高,汜水河就像被天门山从腹中喷出一般,宛如长龙呼啸,浩浩荡荡直冲常州而去,常州便好像被汜水河架到了半空中,所以又有了天府之国的称呼。毕员外的府邸就在常州,汜水河每日就在他府邸前流过,他府中的翠微湖就是与外面的汜水河曲下相通,河涨湖涨,河落湖落,曾也是亲朋好友口中的美谈。但是如今员外哪里有这般的心思放在这上面,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出府去了。
这日毕员外穿过长廊花苑,翠微假山,来到一处二楼亭阁的小院落里,奇怪的是这院落的朱门紧闭,关着狮头大锁,只是悠悠地向外流着琴声,哀转不绝。又听时,琴声突然一变,变的急快迫切,琴声一波快过一波。毕员外静耳听着,心中有些不耐烦起来,便站在门外朝里面道:“女儿,你可想的如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他可能已经将你忘了,怕是早就有了新欢,你却还是这样傻等,你看看哪家的女儿到了你这样的年纪还在闺中,别人还以为我毕逊女儿有什么见不得光,我看那南门掌户的儿子人俊心善,比那人好了千万般,你就多考虑考虑吧。”
琴声忽停,楼中人轻唤一声“爹爹”声音憔悴,员外好是心疼。“女儿念他,想他,爱他,便要携着君儿去寻他,三年来他生死不知,你又要我如何得已安坐在这楼阁之中,女儿再也束守不住了,不管如何都要当面问他明白,为何弃我而去。若是他真的不在人世,或已是,已是另有新人,女儿到时自当回来凭爹爹安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毕颖轻轻吟道,满脸的凄苦再也掩饰不住,满怀的思念恍然如涛江一般迸发了出来。
毕员外隔着门户听了一番,黯然伤神,孑叹一声“冤孽”转身无力地离去了。三年中他总是到了此处却回回没有进去,或者说,不知怎么进去。这独生女儿一半像她死去的娘,性子温柔,但另一半的骨子里却和他一样犟。毕员外知道若是照这般下去,定然要出些祸端;于是只得遣了丫头托了护院总管,发下话去,领着女儿出了庄子,往西直去。他心里暗暗发誓,若是真寻找个那人,必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才方解恨意。
毕员外心恼女儿的这段缘由还要从五年前开始说起。五年前,天门山上游连降四十天大雨,汜水河顿时暴涨,常州一时陷入被河水淹没的危险之中。就在这危机将发生时,常州上御史范知府令全州军民广开河道于城中,使覆城之险得以化解。毕员外府前的河道就是那时候开凿的,他的翠微湖也是那时候修建的。可是,毕员外的恼心事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河道初开时,洪水被分开,顺顺当当过了常州城,但后来洪水越大,纵有河道开水,常州城还是有一次险些被河水吞没,毕员外清楚记得那天的情景。
那天早上,毕员外被下人嘈杂的声音吵醒,起来一看,却是府中刚修建的翠微湖湖水暴涨,将紧靠小湖的东西厢房淹住了。于是毕员外赶紧差人出门去看,哪知门口河道里的湖水大涨,已经溢出河道,淹没了长街,眼看就要渗上台阶了。一整天,全城百姓都在惶惶之中度过。不过万幸的是,那天傍晚洪水终于落了下去,满城百姓激动的挨户奔走相告,抬出祭品,祭祀汜水龙王。而也就是那天晚上,他府中的翠微湖里被洪水冲出一个人来。
救起那人时,毕员外就在旁边,他初见被湖水冲出的人时,只道他是个年轻人,但细一看,却是吓了一跳,那年前人居然浑身布满细若发丝的裂痕,就好像整个人被自内而外发出的巨力震破。但到底不是寻常时期,大家都以为是上游的百姓被水冲到了这里,毕员外更道是缘分所致,便救下了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自被救起后一直昏迷了三个月才转醒,毕员外渐渐发现女儿在几月的照顾中居然对这陌生男子暗生了情愫,不过也是,这男子面目清秀,俊朗非凡,天然有一种让人亲近的感觉,何况是女儿这种小女儿家情愫萌发的年纪,毕员外对此倒是毫不意外。不过,接下来这男子所展示出的才华和德行也让毕员外默许了女儿和他那种**的关系,毕竟女儿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了。毕员外也曾问过这男子的家世,这男子只道自己名唤“李齐云”,家中已无亲人,员外颇为欣喜,毕颖更是高兴,再加上李齐云也无异议,于是一拍即成,请了红衣道士,定下了黄道吉日,便着手张罗起了婚事。
眼看婚期渐近,亲朋好友均已宴请完毕,李齐云突然提出要远行一趟,说要去淮西小蛮山拜祭父母,告知婚事,以示孝心。即是这样,毕员外不能说些什么,只能延了婚期,让毕颖一并跟去,怎么说,儿媳也应当去拜祭。但李齐云却执意不许毕颖跟去,也是毕员外心疼路途遥远,女儿吃不得苦,居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但谁知李齐云这一走就是三年的了无音讯,更让毕员外急心气愤的是,李齐云走了不到三天,忽然得知女儿已有了身孕。毕府梦魇才刚刚开始。
眼见女儿肚子一天天的显形,也一天天的瘦弱,毕员外便将女儿锁到闺房中不许出去,心道绝不能让这孩子出世,于是私下里在女儿的食饭中下了堕胎的药物,却连连不见效果,倒是女儿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吓的员外再不敢轻动。便道这孩子一出生就抱去送人。好像知道员外的这番心思,这孩子一怀就是二年整。
两年后,孩子出世时,连莫名其妙地下了半月的暴雨也停了,不禁让员外生出了千百种疑惑,要知道,南方多雨,却总在事前有些征兆,或者大旱,或者久闷,这雨如此邪门,不禁让员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场雨。
随着女儿日渐生出的相思之态和那婴孩奇大嗓门,毕员外的疑惑也就在烦闷之间淡了。连日来,毕员外足不出户,思来想去,终于决定带着女儿出去寻找一番,若是寻不着,她总该死心了吧。
这个毕员外年轻时是淮南武师,曾经闯出过不小的名头,人称“迅雷手”一身外家功夫很是不弱,所以此行索性只带了个御车马夫,载着毕颖母子,自己骑了枣红马随后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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