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屋中还有水,我将就一下罢了,你去把后院的芦花鸡杀了褪毛放到厨房搁着,等我来做。”
“娘……娘子,那芦花鸡可能下蛋了,那可是咱家的大功臣啊!真,真吃啊?”
她看了一眼旁边眯眯眼的黎老,也两眼一眯,笑道“吃!这几日喂得都是精饲料,数它吃的最多,就它最肥!”
把黎老扶进客房,递上个汤婆子让他暖暖,便忙转身去换衣洗漱,将自己弄得像样一点。
待外面郎君议事完毕,她盘问跟着的小厮子墨,得知大夫已来瞧过,但皆说腿伤有些不好,郎君很是消沉。
腿就是武将的命,没了腿,谈何战场,谈何前程。
萧织娘惴惴进屋,见关戊江仰靠在床上,一缕日光从缝隙处透入,照的床帏阴郁处浅浅一道明光。他的头就靠在那处明光里,轻闭着目,似在阴影里追逐着那唯一一抹希望。她轻轻走过去,不忍打扰,却还是惊醒了他。
关戊江安静的看她走近,声音有些低沉,“回来了?”
萧织娘点点头,“妾为郎君寻来一位医腿圣手……”她猛然见到他的眼睛一亮,那眼里的点点星光看得她的心都跟着颤了一颤,顿了顿,继续道:“是位隐士老人,平日只以药酒为生。他……他脾气不好,郎君大量,莫要与他争执。万事只以治病为先,且忍一忍……”
关戊江哈哈一笑“娘子太小看为夫,若他真是妙手神医,某自当以全礼相待,如何会与他一般见识。”
萧织娘不知该如何形容黎老,只得道:“郎君纵是怀疑他医术,也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切莫激怒了他,甩袖不管。至于医术,妾只能说,他却是当得起‘神医’二字的,请郎君信妾身一次。”
他深深看她一眼,缓缓道:“娘子多虑了,如今全郡的大夫、军医皆道这腿伤难医,即便好了也难免落个残疾,夫还有甚可惧?只管放手来治便是。”
萧织娘听这话心里苦涩,转身便去请人。一边扶着黎老往屋走,黎老还一边挑剔屋子的布局凌乱,地砖硌脚。等看清了眼前的院子是书房不是厨房,登时要往后退,“小老是来吃饭的,不是见官的!家中是卖酒的,不是出诊的!”
她使劲的往屋内扯他:“这都到门口了,您瞅瞅一条腿都碰着门坎了,咱就进去坐坐,您也当饭前活动活动筋骨,给他敲敲腿,一会吃得更香啊!”
“不去!不去!屋里那人跟我又非亲非故,老夫才不做这麻烦事!”
“有亲有故!他与我是亲,我与你有故!”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拢共就这么一个男人,你不能让我如花似玉的年龄配个瘸子啊!”
“麻烦,麻烦!我只是来吃饭的!”
“吃人嘴短嘛!”
“你……”
她一看黎老松嘴了,忙再接再厉“那鹿肉,那枸杞王可都是在他账下呢,你加把劲,我再把太守赐下给他熬药用的冬虫草偷出来,给你加到鸡汤里,保证比野山参更香……你好歹给他治一治,他才不好说什么”
“……”
屋内沉默聆听许久的关戊江也终于插了句话:“前辈请进,小子愿扫榻相迎。”
黎老叱了一声,直接进了屋,“扫榻相迎?你倒是站起来扫啊,小老倒要亲眼看看!”
无可否认,那句“小子”取悦了他。黎老的脾气乖张,但相处久了就能摸清,有时他心里已经同意了,却嘴硬仍是推三阻四,需要你三请四请,直至五请六请之后,才会勉强答允。而往往,一般人能忍让一次两次,却无法等到四次五次。
关戊江,果然能屈能伸。而且,搞兵法的人果然很有耐心。经过百转迂回长时间的忍让迁就,黎老终于气顺了。
眼看着黎老已经一脸嫌弃的开始动手了,她才在老人家一口一句鸡汤的连声催促下走了,临走前还给了关戊江一个“千万忍耐”的眼神。只留下这两人单独相处,她着实不放心。
在门口招呼子竹,牢牢守着院门口,耳朵听着些动静,若有争执即刻来通知自己,萧织娘这才心里七上八下的去了厨房。
梅婶摘了一篮菜,刚进厨房就差点被里面的味道熏吐了,她牢牢捂着鼻子问萧织娘:“娘子,这是什么味?可是煮坏了?奴帮你倒出去了吧,这泔水恐怕猪都不食的。”
萧织娘挥手在鼻前狠狠扇扇风,她也有些受不了了。但黎老的嗜好与旁人不同,最爱药膳,越是好食材搭配出来的药味越是古怪,那些闻着酸臭,味道泛些苦涩的吃食最是得他钟爱。不说其他,就从店里那一坛坛宝贝药酒就能看出端倪,旁人谁会去喝?宁愿去死。
她翻动着汤里那只已成褐色的芦花鸡,心里有些微微的同情,同样是被吃,它怎生就如此命苦。
盖上锅盖,她搓搓手,开始祸害腌制好的鹿肉,旁边梅婶看着都一阵心疼,萧织娘顿了顿,吩咐梅婶拿块猪肉炒两个菜,梅婶咋舌“还抄?已做了这许多肉了!”
她淡淡回复:“这些?这些都不是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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