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哭泣的女生换做别人的话,可能杨意就不会这么苦恼了,因为无论那个人他认不认识,只要事不关己,他绝对可以置若罔闻,甚至不屑一顾。可是偏偏眼前这个女生,却是人海之中万中无一的那个牵绊着杨意心绪的人,因此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让杨意方寸大乱,束手无策地直皱眉。
如果早前仅仅是因为杨意不愿对自己说心里话而感觉委屈的话,那么现在杨意面对自己的哭泣非但没有开口安慰反而皱起眉头,曲谱真的伤心了,而且显然——眼泪是女人对付男人最厉害的武器这一理论在杨意身上并未得到验证。
所幸杨意一直能够明察秋毫并且见微知著,因此他终于有所作为,可他接下来采取的行动,让傍晚时分的动操场跌落了一地的眼球。因为在东方学园里,只要是曲谱所到之处,那个地方必会很快成为众人视线的汇集点,杨意如此亲近地碰触许多男生心中的女神,难道不怕引起公愤被群起攻之吗?
因为,此时与上回在如意榕下的情况不同,那个时候那个地方极少有学生经过——除非是特意约定了时间准备在树下表白或想让如意榕见证彼此爱情的,那时的旁观者只有我林新辰一人,我当然不会多嘴地当时的见闻说出去,也不会对此心生任何感触。可现在是在操场上,大庭广众之下,杨意你是神经错乱还是怎么了,居然这么旁若无人、肆无忌惮地抱住了曲谱……
是啊,天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疯了,才会对曲谱做出这种举动——像情侣那般亲密地拥抱住对方。但这尚不要紧,更要命的是——曲谱你是怎么回应的,你怎么能学着我的样子做同样的事情呢,你不知道这样会引起很大的误会吗?
曲谱心声:坏人,我就是要让你被所有人误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样子以后你就再也不能甩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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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情湾处,我已经接连抽了两支烟,克里斯蒂却始终沉默着,不知正在作何打算。
此时斜阳西照,将我们两人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轮廓,投影因为扩散而彼此交织在一起,谁也无法分辨出你中的我,和我中的你。
我原本打算,抽完这第三支烟,如果克里斯蒂还是无话可说的话,那么我也会装作此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能还会继续任由她跟着然后去学园各处巡视一番,最后再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今后将再无和解的可能,此时我的心已经乱了,如同我刚刚一路窥见的杨意因为曲谱落泪而心慌一样,无论指责或者埋怨的话我都说不出口,继续虚情假意地装模作样下去会使我更加疲惫,我心里感觉好累。面对爱情,我从来不是演戏的高手,一言一行虽然未必熨帖,却始终出自真心实意,实在容不得半分矫揉造作。我有预感,如果再这么陪克里斯蒂演戏下去,迟早我会心力交瘁,不是彻底**到对她的迷恋之中去,就是压制不住与日俱增的怨恨而诉诸暴力,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那么,在这里摊牌吧。从今往后,我们将是敌人了,珊娜……
自以为下定了决心之后,我果断地掐灭指间的烟头,准备转身与克里斯蒂对质。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克里斯蒂却突然走上前一步,与我只剩一臂之距。她似乎已经鼓足了勇气,毫不犹豫地张口直接问道:“新辰,是不是你做的……”
闻言,我的双肩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于是不再转身,反而再度将自己的视线投向遥远的天际,而且不由自主地第四次点燃一支烟。吐出第一口烟雾之后,我反问道:“做什么?”
“你……”克里斯蒂语气为之一哽,赶紧咬住下唇忍住落泪的冲动。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下头,任由渐起的晚风吹乱满头金发。长长的发丝遮住她的面庞,谁也看不清她此时是什么表情。也许是一脸凄苦之色,也许在暗道不妙之语,但无论是什么,她却不可能再是我心中牵挂的对象。
“就是你做的,对不对?”克里斯蒂这次换了一种问法,虽然还是疑问句,语气之中却充满了肯定,使我感觉:原来打算在此时摊牌的不只我一个,克里斯蒂也是这么打算的。
我不由得猜想,难道是下午的变故引起克里斯蒂的怀疑,因为事后东方塑曾坦言,如果由他出手的话,绝对不可能像我那般轻而易举地切断对方的精神链接术,以往每次都要经历一番艰苦的拉锯战,并在对峙中消耗彼此的力量。而由于东方塑可以从东方学园之中抽取学生们的信仰之力为自己所用,所以他才每次最终都能如愿地战胜那伙西方人中的神术使。
我绝对相信克里斯蒂他们在被送入这个世界之前,一定过历届潜入者的记录,那么克里斯蒂他们会不会据此认为下午之事绝非学生会长东方塑所为,进而联想到我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和使命,最终把怀疑对象确定在我身上。
那么,又有一个问题出现:克里斯蒂现在在做什么,她为什么要主动挑明我们之间的敌对关系,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一旦与我之间的关系变成敌人,她就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时常出现在我身边,然后伺机收集自己想要的情报。难道她不想再从我脑子里读取更多的关于这个世界的隐秘吗,还是我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前者显然不可能发生,因为他们一伙人此行的目的就是收集情报,而我仍是最好的情报来源。可是这个貌似唯一的理由怎么看都不成立,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克里斯蒂要问出这些话?
看样子,我和克里斯蒂竟要提前撕下彼此最后一层伪装了,可这与我预料的剧情和时限相差甚远。我原以为克里斯蒂会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筹码,一点一点地对我施加引诱,并趁我每一次情迷意乱之时重施故技,然后肆意窥探我的记忆。现实不是应该按照这样的戏码发展下去吗,本着为东方文明争光的心态,我本来还打算在守护好自己心防的同时,从克里斯蒂身上多占一点便宜呢,像她这样的西方美女主动倒贴,有便宜不占那是笨蛋啊。
想到克里斯蒂凹凸有致的娇躯,我忍不住偷偷咽了口水——其实是因为接连抽了好几只烟,喉咙干渴造成的。事到如今,摊牌就摊牌吧,反正问心有愧的人又不是我,早一日了结这段虚伪的情缘,让自己的心尽早解脱,我还是乐见其成的。
于是转身,故意往克里斯蒂所在的方向吐了一口浓烟,看到克里斯蒂被烟雾呛得双眉紧蹙,我乐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张狂,被吹过的晚风一裹挟,竟多了几份苍凉的意味,只是我心中自知,笑声里更多的藏着顾影自怜的自嘲之意。
我对克里斯蒂投来的难以置信的眼神置若罔闻,停止狂笑之后,脸色随即变得严肃起来。逼视着克里斯蒂的眼眸,我用略带嘲讽的语气答道:“你说得不错,下午打断你们的精神链接术的人就是我。只是在下第一次出手,不知效果如何。克里斯蒂小姐能否告知一二,也好让我心中有数。”
“新辰,你……”这是今天克里斯蒂第二次被我的话噎住,只见她睁大了双眼,后退一步跌坐在石椅上,脸上不知是羞是愧,总之不是我所设想的撕破脸之后彼此应该露出的张牙舞爪的狰狞表情。
“哎呀,我似乎应该先问候一下梅丽莎和米塔尼娅那两个**,对吧。那两位施术者现在情绪如何,有没有被吓破胆?哦,还有那位作为媒介的老兄,我想他的遭遇可能更加悲催一些,不知他现在恢复了多少?”
我一边说话一边朝克里斯蒂走去,可能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而让它略显狰狞吧,克里斯蒂不由自主地双手抱在胸前,身躯微微颤抖着,露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这是她博取同情的一种伎俩吧——主动挑破实情,随后却不发一语,而是表现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配合她娇颜上凄苦的表情和泫然欲泣的眼神,哪怕再怎么铁石心肠之人,恐怕也很难不为之而动容吧。
站在克里斯蒂面前,我俯下身,伸手捻起她的一束金发,捏在指间摩挲着,然后问:“怎么,不想说点什么吗,克里斯蒂大小姐!”
克里斯蒂转过头,竭力躲避我的注视,瘪着嘴低声道:“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讲,总之,是我对不起你……”
“别,如今千万别说什么道歉的话,这种话太虚伪了。”我连忙打断克里斯蒂的话,抢着说:“既然已经把挑破实情,那我们之间就不必再伪装下去。说实话,真难为你可以配合我演了那么久的戏,你一定早就觉得不耐烦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痛快地把心中的苦恼和郁闷统统说出来呀,怎么样?错过今日,以后我可不会再这么心平静气地听你发牢骚哦。”
许是被我的哪句话刺激到,克里斯蒂突然不再回避,而是回过头直视着我的双眼,不知是想看穿我的心思,还是想表达她的心意,总之我们就这么一直对视着。而这种近在咫尺的视线交汇,已经无关男女之情以外的因素,所以我怎么也想不到最后败下阵来的人居然是自己——在差点忍不住想用双手捧起这张娇俏的脸蛋一亲芳泽之前,我连忙转头,将目光转移到身边的草地上。
最后的一瞥,我看见克里斯蒂泪中带笑,眼神依旧凄苦,却闪过瞬间的神采,仿佛划破夜空的流星,引诱着无知的世人赶紧闭眼许下美好的心愿。
可想而知,在对视中败下阵的这种失误让我懊恼不已,心想克里斯蒂一定会趁胜追击,而自己刚刚用连番言语营造出的氛围优势已然丧失,我其实并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所以待会儿说不定又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克里斯蒂所迷惑。不行,我得暂时退避三舍避其锋芒才是。
然而这时,在我还来不及后退之前,却已经动弹不得——因为我的下巴正被克里斯蒂捏在手里,只要她稍加用力,我认为她绝对有能力一举捏碎我的喉管。
那么,我的境况真的陷入危局吗?克里斯蒂接下来又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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