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之日,孟轲之名,没有刻于榜上,他失败了,一败涂地。
他一笔“烽火息”,一语“无处归”,仰天长泪流,那些**的军饷已是只余下一张布袋,他被逼到了现实的死角,他已走投无路......
为了生计,他唯有去一间客栈作小二。为了那令人嗤笑的银两,他唯有如此。
遥想而立之年,一腔热血,戎马横矛,踏尸伫立。奈何如今,只得残躯一具,唯等死矣。
春花秋月何时了?不觉又逝五年,他三十二岁,他成亲了。
纵然妻子没有貌若天仙之容,只是,他仅仅想要一个家,他累了,并非肉体之躯疲惫,而是他的心...
很累很累......
人与人间,又何须曾相识?原本与她没有多少交杂的妻子与他过得甚是和睦。第二年,他有了一个儿子。
他的目中倒映的童影,又似是回到了当初那无忧无虑的童年,他的爹,他的娘,在那记忆之中久久徘徊不散......
花甲之年的他,望尽秋霜夏雨,一叹岁月已成空。他的鬓角早已华丝如霜般覆盖着。
同是一年,战火时隔数十载,又再次降临于大云国。
同样的情景,熟悉的对白。他的儿子又是在那烽火初起之时,满腔热血,在他与妻的泪流下,踏上了那不归路。
他知晓,他无法劝说他。因为,他就像是当年的自己...青春活力,放荡不羁......
第二年,他的儿子回来了,却不过是以马革相裹,他的妻当场昏倒过去。
唯有他含着泪将其埋葬。不久后,妻卒......
他老目半昏,痛哭数日,他又再次失去了一切,一如既往。
在那残阳鸦鸣之时。
几日后,他独携着一壶清酒,拄着一根拐杖,行于郊外,他要离世,去寻他的妻儿......
移步长亭,云夜叶落,怅然仰首,清酒洒落。
一座桥,横卧长波,冷月相映,他的双目迷离,老迈的身躯缓慢地移动着。那老目望见了一块足有一丈高的黄石立于长亭一旁。
黄石之上,唯刻有一字,那是气绝神凝的一字,斩!
斩之一字,笔锋刚劲,又有如龙蛇狂舞,藐天地之不屑,讽六合之狂妄。
那是不可一世,俯视天下的乱笔狂草!
但他没有多大的震撼,仰首惨然笑道:“岁月尘,往事烟,沧海桑田,人生苦短唯叹息,此世尽得一身殇!”一杯清酒再次洒落。
此处,夜寂碧波二重月,枯桑叶落风渐寒。
“斩之,斩何者!我孟轲又有何可斩!我初生时尚无为,而立心中牵父老。久又踏乡归来,只得遍地焦土,寒鸦鸣泣,父老之情,不斩自断!”他大笑着,又一杯清酒灌喉,酒醉三分,“孟某花甲之年,终有归宿,奈何又得白头人送黑头人,儿女之情,不斩又断!华发之妻,携其手,又终离世,妻之情,不斩再断!”他双目流下了两行老泪,眸中满是悲怆。
“我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孟某便是有心又如无心这般,我孟轲乃只是无心之人罢了......”
他犹立江畔,一江风月,惨然一笑,老目昏花间,于江上看见了些许幻影。
良久静立,风过,拂起了他的发丝,抚平了他的衣角。
忽然,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睁眼,两道泪痕依旧。
“我醒了......”
我,梦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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