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笃定,并不是商量的口吻。呼噜抖抖毛,心里有些抗拒,它虽然不承认自己是大猫,但毕竟与猫是远亲,所谓懒猫馋猫,它两样都占全了,仗着自己是王兽,能在秘境中横着走,对修炼并不是很上心,便是餐日精饮月华这等妖修必须的功课,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完全看心情。
若是入夜后便要和这两足——人一起修炼,岂不是连打盹偷懒晒月亮的时间都没了?呼噜心中盘算起来。
它那点小心思被高微察觉,便皮笑肉不笑道:“哟,怎么,怕了啊?随你,要报一剑之仇的可不是我,你若是认输了,那也省了我的事儿。”
被她这么冷嘲热讽的一说,大猫顿时跳将起来,弓背龇牙,咻咻怒道:“闭嘴!本座怎么会认输,嗷!你说,怎么修炼?不用等天黑了!”
“好呀!那咱们先找个修炼的好地方,要藏风聚气,灵气充沛才行哦!”
真是请将不如激将啊!高微眯眼一笑,趁热打铁,拉着隐约觉得有些后悔的大猫去寻修炼宝地。至于修炼之地的选择,她心中早有计较,许多之前因为修为而不能踏足之地,有了呼噜这个打手,终于能一探究竟了。
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四时变幻,草木更替,秘境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似乎只是周而复始的循环。
对高微来说,性命无忧之后,她面对的是比在群玉山中更为单调,却又更加自由的生活。
而这自由亦是相对而言的,她当然可以想修炼便修炼,不想修炼便闲着,可对于这么个闲不住的人来说,多年习惯已成,加上她那不甘人后的性子,修炼起来只有比在群玉山时更为刻苦。
除了每天超过八个时辰的修炼之外,还有一桩事,被这性子倔强的少女给生生养成了习惯。
在一个寒冬的清晨,她登上群山之巅,一如既往,于旭日初升时看到卫朗挺立如苍松,锋芒如宝剑的身影,这让她恍惚间有些模糊了昨日和今日的界限。
“前辈,早啊!”少女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不出意料的看到对方只是微微颌首,这人的寡言她早有领教,并不介意——对一个随手便能将你像摁死一只蚂蚁般干掉的人,你也没法介意。
但很奇妙的是,虽然这位剑修前辈能随手杀灭她,不比摁死一只蚂蚁多费力气,可高微却觉得他并不会这样做。
她并不深究这种莫名的感觉,只是厚着脸皮,于破晓时分登上孤峰,在那时而灿烂时而阴霾的天空之下,上前笑嘻嘻的搭搭讪,也就那么几句话,说完了礼节性的停一会儿,道个再会,转头便走。
有时候她不禁会想,到底是谁更奇葩些——是沉默得像一座岩石的剑修,还是无视这种沉默,见天就来混个脸熟的自己?
就这么天天打招呼,日日听不到个回响,屈指一数,从盛夏到深冬,半年过去了,如今还只知道他名字,嗯,还知道他是剑修,筑基剑修。至于别的,比如年纪,出身,来历,还是一无所知。
哎,脸盲也是病啊,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再有,这位前辈真是惜言如金呵……
惜言如金的剑修前辈卫朗并不知道面前的少女在默默的腹诽于他,高微看了看天边迤逦的朝霞,开始了日常的没话找话,先是天气——
“朝霞有雨晚霞晴,今天只怕要下雨呢。前辈你等会儿还出门么?”
“……”这陡峭入云的高峰上,哪儿有门啊?
心里默数十下,高微将“天气”的话题翻过,自动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晚辈近日和呼噜又换了个修炼的地方,这秘境之中灵气流向十分奇怪,每隔一段时日,聚灵之地便会有所变动,哎,还真是挺麻烦的。”
“这儿四季天时,日升月恒,都与外界相同,但聚灵之地却不如外界稳定,我记得群玉山中有法阵聚灵,故此总有几个地方灵气充沛,适合修炼。而这里灵气的走向却十分飘忽,纵有几个聚灵之地,长则一月,短则数天,便会消逝无踪,要重新寻找。”
“不过,这些天来总是不断的换地方,换着换着就发现,灵气聚集之地的迁移,虽看似杂乱无章,却似乎并非无迹可寻。”少女谈到自己的发现,一时间兴致上来,也忘了对方几乎从不回应,她双目闪闪发光,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所以我在想,这片秘境地广千里,地形地势变幻多端,而聚灵之地又时时迁移,会不会是这秘境中的灵脉总是在不断变动?”她话音一顿,觉得自己的推测好生荒谬——灵脉与天地共生,虽不是永恒不易,但它是随着沧海桑田,天地变迁而动,这其中的时间何其漫长。
有史以来,距今最近的一次灵脉大变,是在一万五千年前的星坠之日,彼时陨星如雨,竟如天崩,寰宇之内灵脉因此纷乱如麻,甚至天之极与地之极都震得偏移万里。
灵脉为天地本源,岂可轻易变动?星坠之乱,可称浩劫,既然是浩劫,怎么可能动不动就来上几次——别说修真问道了,寰宇众生,连条活路都没了。
高微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她毕竟受过四年正统修真教育,虽觉此间异变颇多,但这等推测大为离经叛道,顿时闭上嘴,将话咽了下去。
但在心底深处她却隐约觉得,或许自己的推测并没有错。
既然这个话题也不便深入,高微便话锋一转,笑道:“前辈居此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风景甚是优美,不过天上景色好,地下也不赖,哪天您有空下去转转,晚辈愿为向导。”此言一出,每日搭讪便告一段落,她只要在心里数上三十下,便能告辞下山了。
高微一边数数,一边极目四顾,只见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苍天,身边是仭立千寻的峭壁,脚下是高耸入云的山峰,而望出去,则是壮阔的山川,蜿蜒的河流,一直延伸到目所难及的远方。
这样景色就算每天都看,也不会腻吧?难怪呼噜那么生气,丢了这座绝顶高峰,哪儿找得到比这里还好的地方啊!
她一时走神,差点错过了半年来剑修第一次回应。
听到那句话后,高微揉揉耳朵,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幻听,半晌,她才期期艾艾的问道:“刚才,刚才,卫前辈您是不是说:‘今日便可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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