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掌门人倾力欲全教/南阳军投檄要剿山
话说牛三交和白三陌领两个徒弟来到上清宫,丁掌门延至堂上落座,牛三交开口问:“丁师兄,山泰和山禹昨日来会山浦,整夜未归,不知发生何事?”
丁三鹤直截了当回答:“他们已被我羁押,正候二弟到此议处!”
牛白两人大惊,白三陌抢问:“这是为何?他们触犯何罪?”
丁三鹤道:“永初二年四月,二人参与汉中叛乱事败,逃至南阳郡辖境,打劫客商,害死官眷,如今东窗事发。玄逸禅师是我故交,为免本教兵灾,特来收取二人,回复南阳官府,给丧亲之彼郡龙骧将军一个交代!”
牛三交心知欺瞒掌门本身就是一宗罪状,下意识便想抵赖:“他们如何参与叛乱,我怎不知?”
丁三鹤冷笑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牛三交面现惭色,不得不又问:“官府如何断定就是他们二人所为?”
“山泰不该贪图人家女眷贴身卫刃,上刻名姓,如今百口莫辩!”
牛三交一时无言。魏山泰归来后并未实话实说,不由暗骂弟子不成器。白三陌接下来问:“官府了解多少?”
“目前还止于魏陶二人!”
有道士进来报告,习大安长老、辛罗凡长老已到殿外,丁牛白三位道长于是起身,出门迎接。原来好事之人将魏陶滞留、师长讨要一事通禀,长老们生怕双方起衅,急忙前后脚追赶过来,见彼此相安无事,这才放心,遂一同入殿内就座。
丁三鹤又将前言述说一遍,二长老听完面面相觑,目露担忧。习大安向丁三鹤发问:“依掌门之意,打算如何处理?”
丁三鹤果断回答:“将二人交于官府!”
牛三交和白三陌几乎同时出声:“不行!”丁三鹤没理他们。
辛长老开口道:“即便如掌门所言,交出二人,焉知就能守口如瓶?到时还是会牵连到山门!”
丁三鹤手捻胡须:“所以,交出去的会是两颗首级!”
牛三交和白三陌‘腾’地站起身,手指掌门,一口同声:“你敢!”
“休对掌门无礼!”习长老不悦,“你们俩都稍安勿躁!看看是否另有解决途径。”两人遂怏怏地坐回原位。
辛长老忽道:“既是首级,能否找人取而代之?”
丁三鹤摇头说:“当初长恨岭下,他俩被人牢记样貌,所以顶替不得!况且,禅师那边儿也无法交代!”
白三陌着急:“一定要想想办法,不能就这么断送两命!”长辈们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二位长老,师侄有番心里话,想要讲在当面——”丁三鹤推心置腹,众人平心静气倾听:“武帝刘裕自立国以来,虽说皇位几番更迭,但民间生活日趋安定,百姓厌弃颠沛流离,崇尚安居乐业。早年间造反起家之土壤,如今已是广种上希冀。天师道‘兴道立国’之愿望,时下已经很难实现。长此以往,徒然靡费道徒生命,成果渺茫。一旦百密一疏,便要危及根本,殊为不智!当今天下,刘宋朝廷海纳百川,礼遇僧道,宽容宗教发展,支持势力扩张,实百年未遇之大好局面,何必困守造反起家之阴暗窄路,而抛弃乘风破浪之阳光大道。回首前朝,逆历史潮流而动者,终会折戟沉沙!天师道尽可顺应时代,光明正大传播教义。‘积上不止,必致嵩山之高;积下不已,必极黄泉之深’。持之以恒,‘兴道’之目标同样可以达成。”道长起身离座,在堂上走出几步,抚须昂首说道:“本道既为掌门,愿在有生之年,光大清城教派,广播道义真髓。还望长老和师弟能抛下造反主张,共谋道派未来。上不负道祖重托,下不愧后辈期望。如此,则不昧平生!”
丁三鹤一番话,说得众人低头不语。道长默立半晌,暗中一叹,然后道:“时近中午,请长老和师弟师侄就在上清宫用膳。我们大概有很久未能同堂而食了吧!”遂搁置此事,容再合议。
其后某日夜,裘祗到禅师下榻处禀告:“属下依命,窥空秘审二人长恨岭一事。据讲,他们怂恿林道雄东走南阳郡,实际上是奉辛长老暗令,探查裴府小郎君行踪,伺机将其掠走。据闻,他乃是东晋麒麟阁转世灵童。具体原因不知,内情皆由辛长老掌握。未曾想小郎被宗夫人临时藏起,仓促间未曾发现。后来官军追剿日紧,二人就逃回清城山,此事方才作罢。”
是夜,玄逸禅师辗转反侧,久不成眠……
清城山属地江原县,汉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置。数日后,打北边开来一队马步军兵,就江边高地扎下营寨,场地中间率先支起帅帐。吕嵩命行军司马去县衙交割文书,知会驻军协调军事行动,同时派人到清城山打听玄逸禅师的消息。
本县县令王文祖召都尉李珏前来,商议此事。李珏建议道:“历年来蜀中各地造反,大都为五斗米邪教鼓动、教徒骨干领导、川外迁入之暴民响应而起,追本溯源,根子就在这清城山。以前虽有怀疑,但苦无证据。依属下之见,趁此良机,一劳永逸拔除天师道在本地这颗钉子,事后推诿在外军身上,不教本县承担后果。使君意下如何?”
王文祖略加考量,便道:“都尉言之有理。然彼军兵众,如何让其依计行事?”
李珏说:“行动之日,我县亦出兵相助。见机而做,到时挑起事端,裹挟士兵剿山。那时彼军有口难辨,则大事可成!”王县令深以为然。
这日清晨,一轮红日正冲出云海,照耀这一片恍若仙境的世外桃源。山路上,一个报信道士气喘吁吁地奔上山巅,闯进上清宫殿门,惊动正在预备早课的掌门师徒。这个道士不及行礼,手指门外断续叫道:“禀、禀、禀告掌、掌门,山下开来大、大批官兵,业已将、将清城山重重围困!长老让掌门你下到天师洞商议对策!”
丁三鹤大惊,急忙让人通报玄逸禅师,一起下峰。来到天师洞大殿,众人已齐聚堂中,等候多时。丁三鹤进门就问:“山下情况如何,可知是何处军队?”
最前面的辛长老回答:“官军黎明时分开始围山,卡住所有上下山通道。山脚诸观道士已尽被擒捉,派出前往问询之人也是有去无回!远观麾旗,山南为荆州南阳郡旗帜;山后为本地江源县卫军。”
玄逸这时上前问话:“既是南阳来军,先前可有人上山通传?”
天师洞诸人都没出声,而是拿眼去看牛三交。牛道人硬着头皮说:“前几日确有人前来求见禅师,两次受阻于山腰。——我也是过后才知晓,这里我向禅师赔罪!”说罢拱手一揖。
丁三鹤大怒,呵斥道:“成事不足坏事有余!真要闹得道派四分五裂、瓦解冰消汝才甘心?”骂得牛三交和对面众人惭赧低头。
习大安长老此刻开口说道:“弟子们无礼,容后再向禅师磕头请罪。眼下却要应付官兵,化解山门危机,不能再彼此倾轧!”
有人来报,山下派使者前来下书,现在殿外。丁三鹤道:“有请!”
一名行军参议带两小校昂首而入,看向众人问:“贵教掌教何在?”
丁三鹤上前两步一抱拳:“清城山上清道掌门丁三鹤在此!”
来人自怀里取出书信,展开宣读——
“荆州南阳将军吕嵩高飏,书呈清城山掌教:
经查,清城门派道徒涉嫌煽动流民,教导叛逆,冲击衙署,策划自立,图害吏员,袭杀官眷。今奉讨令,缉拿相关道匪,彻查帮凶同谋。责令清城山全体教众放下兵器,走出山殿,下到山前集中,协助官府甄别逆贼。限正午之前集结完毕,过时不到,视为负隅顽抗,大军即行攻山,到那时势必玉石俱焚。
望贵派慎虑慎行!
元嘉三年五月十七日”
那名行军参议念完,将手书交予丁三鹤掌门,转身出殿,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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