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可是冰夷族的族长?”紫丞抱拳作揖。
“不错,我就是族长珂岐,也是容仙的姐姐。”介绍完毕,便冷着脸质问道:“魔族少主紫丞,我们冰夷族与你们一向互不侵犯,你却屡施诡计诱骗容仙,让她不顾自身性命赠你内丹,甚至违反族中法规随你踏上陆地。你究竟是何居心!!”
一旁的楼澈听罢,恍然大悟:原来仙女姑娘的内丹给了弹琴的……难怪她的灵力无法长时间维持在陆地上的行动……
想着想着,楼澈忽然觉得心里不太舒服,真是奇怪,自己怎么有这样的感觉?就仿佛是别人对紫丞掏心窝的好,他就觉得被比了下去,不想落于人后。
容仙花容变色,忙道:“不,珂岐姐姐,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与紫丞大哥一点关系也没有。”
珂岐大怒:“容仙,你还护着他!哼,我知道了,只要这魔族少主一日不死,你就一日不会醒悟!”语毕,珂岐一扬大袖,对身后接踵而至的冰夷部下发令:“众人听命,将这小子和旁边那些男人的心都给我挖出来!”
说罢,珂岐亲自上阵。
楼澈本在出神中,一听这话就火了。这关他什么事!而鹰涯冷哼一声,南宫毓连连窘笑,无奈只好联合起来,对付这个对男人似有很强偏见的珂岐。
楼澈率先挥着寒玉帛冲上去过招,一边喊着:“你这个冰夷族的族长,居然敢说要杀了本大爷,算你有胆量!”
紫丞也道:“珂岐族长,此事只与我一人有关,希望你不要对其他人动手。”
珂岐看一遍众人,冷哼道:“所谓物以类聚,在你旁边的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仙……仙人师傅……怎么会这样……”南宫毓是真的不想被掏心。
正义感极强的苏袖也断然看不过去,“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相信紫丞兄弟绝对不会欺骗容仙姑娘。小弟,不用怕,我们这边的人可也不会让人随便欺负的!”拍了拍南宫毓的肩膀,激励他的斗志。
“没错,南宫小子!”楼澈也道:“虽然本大爷对于弹琴的拿了仙女姑娘的内丹有点不高兴,但咱们现在既然跟弹琴的是一挂,说什么也要先打下去再说!”
有楼澈这句话,众人严阵以待。
珂岐继承了冰夷的灵力,再加之为人严肃,招招都是狠手,很难对付。强大的灵力拖着她的身子,半浮在百层台阶之上,眉目如剑,犀利凌人。
然而紫丞等人也各个都是高手,一番围攻之下,伤到了珂岐的五脏六腑。
珂岐只得撤去灵力,站立在台阶上,捂着胸口,一丝血迹淌落嘴角。
“珂岐族长,得罪了。”紫丞收了琴,作揖施礼。
珂岐的目光不禁落在容仙身上,不甘的道:“呜……可恶……容仙,难道你就真的那么不想在水底生活、那么不想与姐姐在一起吗?”
痛苦撕扯着容仙的心,珂岐充满亲情和悲凄的眼神,怎忍直视?她呜声道:“姐姐,对不起……这座宫殿很大、很漂亮,可是却总是空荡荡的让人心慌……”这是容仙的心里话,在这里只有孤寂和冷眼,除了姐姐……“姐姐也对我很好,可是……除了姐姐之外,其他人总是害怕接近我,也不愿与我说话……即使我再努力,再努力……也……”
话语哽咽在了吼中,凄凄楚楚的。这么些年独自忍受着孤寂和被排斥的痛苦,如今一朝揭开之后,容仙的心鲜血淋漓,凄声叫道:“姐姐,我是真的很想和紫丞大哥他们在一起,请你谅解我……”
这份痛苦和企盼让珂岐动容,她素来最理解容仙,又哪里忍心将容仙刚寻来的美梦击碎呢?只得看向紫丞,无奈道:“咳咳,魔族少主,你可知道,我族本就不该介入世事、离水生活,如今容仙失去内丹,却仍一味勉强跟随于你。这样下去,不但她的灵力有可能因你而渐渐污浊,长期缺乏水之保护的她,也有可能性命不保。难道——你就真的要将她推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面对珂岐的控诉和质问,紫丞眼眸微眯,眉目如裁,平淡的声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确信,“珂岐族长,既然容仙与我同行,我便不会置他于险地,至于容仙的修行与内丹,我也会设法还给她。只希望你能尊重容仙的意思,不要强留她于此地。”
她既毅然决然追求自由和快乐,便不会在乎修行与内丹……
“紫丞大哥……”容仙的心里漾起了感动,楼澈也给了她一记放心的笑容。
珂岐的嘴角掀起一抹苦笑,算了,什么比得上容仙的开心呢?
“……你们走吧。”
容仙微微吃惊,“姐姐?”真的放她离开吗?
珂岐身边的两个侍女却露出了反对的神色。
“族长,这样真的可以吗?容仙若再离开翠华深渊,恐怕整个翠华宫都将不保!”
“青儿住口!”珂岐向侍女投去一记眼刀。
容仙忙问:“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珂岐眉眼微皱,抿唇不答,目光却有一瞬的不定。
容仙环视周围,不能置信的喃喃:“难道今日翠华宫变得如此面貌,皆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紫丞也道:“族长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楼澈:“是啊,既然你已答应容仙与我们同行,本仙就破例既往不咎,听听你有什么难处。”
那侍女见此便求道:“族长,请你不要再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我们就请他们帮忙吧……”
“青儿,你——”真要逼她说吗?她不想让容仙为难。
容仙也感受到了什么,眉目黯淡下来,“姐姐……请你告诉容仙吧……”
两人的目光都含着凄楚,铮铮切切,宛如四周有着闪电飞旋,每看一眼,心揪一下。
珂岐终是无奈的叹道:“罢了……”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你们方才进入翠华宫的时候,应该都看见了吧,这座迟早会毁灭的宫殿……可笑的是,毁坏这宫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族始祖冰夷。”
这无疑让人震惊,容仙失语,“怎么会……”
珂岐道:“我族始祖冰夷因昔年触犯天规,被应龙斩成两段,化为沙岩。然而,也许是心有未甘吧,翠华深渊渐渐的感受到他无法对人倾吐的怨气,最大的影响便是这沙化的宫殿……一代一代,这两千多年以来,即使历代族长竭尽全力以灵力维持,却也只能减缓侵蚀的速度,直到容仙出生,沙化才有停止的迹象。”
“没想到仙女姑娘这么厉害……”楼澈叹道。
莫非容仙是冰夷的转生再世?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珂岐道:“虽然我不知原因为何,但是自从容仙离开翠华深渊之后,宫殿确实开始急速颓败……有人说只要将容仙送往冰夷之殿,将灵力完全奉献冰夷即可解除灾祸,但我岂能如此做……”
“不错,此种迷信做法简直荒谬之极!”苏袖握紧拳头道。
紫丞沉思片刻,眸底深暗幽邃,酝酿许久,启唇道:“珂岐族长,此事也许我们可以略尽绵薄之力,找出遏止之法。”
南宫毓也点头道:“是啊是啊,仙人师傅和紫丞大哥很厉害的!”
珂岐望着眼前一干人等含着决心的眼神,充满了对容仙的维护,是那样一往无前。容仙能有这样的伙伴,她这个做姐姐的也该满足了不是吗?就让他们试试吧……
“我知道了,请随我进来吧。”
珂岐说罢,拖着受伤的身躯迈入殿中。
深蓝色的河水毫无生气,将她颓败的身躯包围在其中,萧萧瑟瑟,甚是揪心。
她身为冰夷族目前的头领,若能恢复翠华宫昔日的面貌,她宁可献出生命。然而现在,一切都无计可施。
紫丞随在珂岐身后,迈入翠华殿中,向深处走。这翠华殿的雕栏画柱也已经被腐蚀,有些沉沙落了满地。
往深处走着,忽然有个女子声音隐隐约约传出,这声音对紫丞来说有些熟悉,连忙加速赶去查看。
那声音渐渐的清晰——
“悲伤吧……怨恨吧……愤怒吧……收成之时即将来到,唯有抱持不平之气方能让你挣脱眼前这个笨重丑陋的身体……”
当这声音落下的时候,紫丞等人恰好赶到。
珂岐大惊:“你是谁!”
女子的容貌清晰的呈现在众人眼前,居然是上次在月下香使得赫郎封魔的那名女子,一袭樱花色扶桑国样式的广袖长裙,肌肤如冰雪,眼眸如红色宝石。
为何又是这名少女?!
“你究竟是——”紫丞脱口而出。
那少女静静看着几人,不发一言,接着却将一抹樱唇微微勾勒,幽幽吟道:“醒来吧,河神冰夷……将你的不甘与执着对他们尽情吐诉吧……”
语毕之时,只见她祭起了一抹灵力光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神力,下一刻便跑得无影无踪。
竟又是这样!
不待紫丞等人追上,翠华殿中响彻一声龙吟,这声音悲痛、愤怒、不甘、震耳欲聋。整个翠华殿摇摇欲坠,一片水域的水族都受到波及,震惊的逃散。
只见大殿中,河神冰夷的骸骨复苏,俨然是一条龙形,这早已沙化而残缺不全的龙尸,发着震天动地的咆哮,将紫丞等人锁定,它要将怨气发泄在他们的身上。
众人赶紧排开阵势,迎战冰夷。
苏袖望一眼翠华殿中,再无那少女的身影。
“那位小姑娘消失了!”她喊道。
琴瑚躲开冰夷的一招攻击后,惊道:“少主少主,石头龙居然会动!”
紫丞抱琴,面对强敌,不疾不徐回道:“那名少女居然能利用怨愤之念驱动冰夷……她究竟是何来历?”
楼澈也诧异于这个问题,他堂堂仙人,还真没见过那名少女,也没见过这只破龙。楼澈挥了挥寒玉帛,不小心碰到身旁的璎珞,璎珞睨他一眼,挖苦道:“姓楼的,你们一直都与这种东西打交道吗?”
楼澈似是没听出璎珞的言外之意,反以为荣道:“哈哈哈,凶姑娘,你终于了解到本大爷的厉害了吧!不用怕不用怕,这种关节已经僵硬千年的货色,本仙人只要一根手指就可以解决它了!”
鹰涯也睨了楼澈一眼,不屑的哼道:“好大的口气!少主,这河神冰夷就交给我鹰涯吧!”
众人一番攻守结合,打击冰夷关节处的破绽。虽然河神之力属于神力,然而冰夷毕竟已经僵硬了千年,实力大打折扣,再加之紫丞等人一路浴血奋战至今,也早就不可小觑。
因而十几个会合下来,那冰夷被打得有些找回了神智,吼叫出来。
“怨恨啊……寂寞啊……还我数千年来的青春啊……”
南宫毓大惊:“说、说话了!仙人师傅!”
听到南宫毓的声音,冰夷尚还混乱的神智终于渐渐苏醒。
“哦!哦哦!天啊!这是!!!”
它难以相信它看见了许多活人,并且这之中还有女人,有可爱俏皮的,有霸气刚硬的,有娉婷柔弱的,还有美艳绝世的……
“好多美女的香味……我——我活过来了!我硬生生的活过来了!!哦哦……我这颗枯竭干渴的柔弱之心,终于又再度得到滋润,我仿佛看见了美妙爱情再度降临……”
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癫狂。
“美女……好多的美人儿……可爱的小小美人……温柔可人的天仙美人……强悍的美人儿……啊啊啊!还有那带着刺让人更想摘下的绝色美人儿……请让我拜倒在你们美丽的石榴裙下……请用你们无辜又朦胧的眼神杀死我吧……”
听着这几乎能把人呛死的告白,南宫毓简直不信这是出自河神始祖之口,这个冰夷,是个变态么?
“仙人师傅,我胃有点不舒服……”好恶心的感觉。
苏袖也窝了一肚子火,“……这种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唯有古灵精怪的琴瑚,反应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少主少主,琴瑚是不是真的很可爱?”被冰夷称赞后,她显得很是兴奋。
容仙赞道:“琴瑚妹妹很可爱呀。”
璎珞见这两人居然对冰夷的话反应如此自然,这可不是她的作风!璎珞怒道:“可恶,又是一条淫龙!本姑娘绝对要将你剁碎拿去喂狗!”
一阵猛打,怕是除了紫丞,剩下的人都恨不能使出看家的本事,须知这冰夷若是无德也就算了,偏偏是无耻。面对无耻之敌,想留情都不可能。
许是大家打得太狠,冰夷终是坚持不住了,败倒前还如唱歌般的吟道:“哦哦,打是情骂是爱,你们这样热情的一直偷袭我,实在是让我消受不了啊啊啊啊!”
这声落下时,冰夷居然没了踪影,璎珞气得直跺脚,挥着扇子骂道:“下流之徒!可恶,到哪里去了!”
琴瑚撇着嘴,怒瞪大殿,抱肘撞了撞楼澈的身子,“怪仙人,你将它净化了吗?琴瑚还没打够呢!”
楼澈观察了一会儿,拖着下巴道:“嗯……既然它自己消失了,八成就是升天了吧!”
正说着,忽然只见一道灵力充沛的白光出现,直冲向众人之中的容仙,猛地钻进了容仙的体内!
这可把众人吓得心底一凛。
南宫毓向前迈了几步,两眼大瞪着瞧着容仙,“容仙姑娘!”
“容仙?”紫丞的眉梢也染了一抹异色。
“仙女姑娘,你没事吧?”楼澈像是检查古董一般上下打量着容仙。
反倒是当事人容仙很是不解的瞧着大家,明澈的眼眸,纯真的像是毫无认知的初生婴儿一般,“咦……大家为什么都看着我?”
珂岐走上前来,扶着容仙,正色问道:“容仙,你身体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状?或不舒服的地方?”
为什么这样问?容仙很不明白,刚才她只看到一束白光而已,好像那白光是到了她的体内了吧,可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啊。
“没有。”容仙答毕,余光里瞄到了周围的景象,心底一喜道:“姐姐,宫殿的沙化好像开始减缓了。”
正说着,玉华宫的侍女冲了进来,满脸的喜色将整座宫殿都渲染得似乎有了色彩,“族长!族长!宫殿四处的沙化现象都渐渐停止了!”
珂岐的脸上终于现出鲜见的笑意,从眼角直到眼底,无不是无上的喜悦。熬了这么久,在绝望中等了如此多年,终于一切都落定了,这样玉华宫的水族也不用再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了。
看向紫丞,语调温和了许多,“……无论如何,此事多谢你们。魔族少主,我已略知道你们行驶此条水道的目的,这是你们想要的水路地图,拿去吧。”
“多谢族长。”紫丞并未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惊喜的表情,只是淡然的接过,收进衣袖之中。
他的这份姿态,珂岐看在眼里,不由的生出些许钦佩。
当然其实紫丞在被珂岐请到翠华宫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以深入敌阵的方式,从珂岐手中得带此图。现在此图在手,紫丞的大计又向前推进了一步,自然欣喜,然而考虑到翠华宫,也不得不说上一句:“只是此条航路既然行经翠华深渊,族长将此图交予我们,岂非会对贵族有所影响。”
珂岐回道:“少主尽管放心,只要他们安分渡过,我族也不会有所妨碍,只是,若然妄想进一步撷取水中资源以达己利,我还是会一样送他们一份大礼的。”
苏袖笑道:“哈哈,族长行事倒也爽快。”
珂岐看了看容仙,对紫丞道:“魔族少主,既然容仙决定与你同行,她的安危我就托付给你了。”
这话在楼澈听来,未免有些厚此薄彼的感觉,明明他和弹琴的不分伯仲嘛。“喂,冰夷族族长,为什么你只托付给弹琴的,你不觉得本仙人更可靠吗?”
这种问题,自然不是珂岐会回答的,随口招来身旁的侍女道:“青儿,你就送他们出去吧。”
青儿走到众人之前,眉间眼底难掩兴奋的颜色,伸手作出一个“请”的动作,顺便对众人鞠躬表示感谢。
众人也都回了礼,一起向外走去。
经过珂岐的时候,鹰涯问道:“珂岐族长,离去之前可否请问河神冰夷当年究竟是因何罪被应龙制裁?”
珂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道:“始祖乃因太过风流、除了与他许下婚姻的原配之外,还与不可计数的天女有染、并造成天界混乱,因此——”
话说到这里,已经万分明了,一番如此让人汗颜的话被珂岐一板一眼严肃的说出,刚才那一幕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南宫毓不禁开口问道:“容仙姑娘,你真的不要紧吧?”
“嗯,南宫公子,谢谢你的关心。”容仙笑道。
似乎容仙是没什么事,众人暂且压下心头的惊惧,随着青儿离开翠华宫。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