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噩梦,是启渊心里最深处,最不愿被人揭起的噩梦,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敢提及,不单单是朝臣,哪怕是当年跟随启泓左右,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现今取代启泓,身为镇北大将军的昭绳武,历年来京述职,也从未提及过自己的旧主,更不说前去探望,以至于启渊自己都纳闷了。
“听说,你的名字,是由德王爷起的?”
“是的。”
跪拜在启渊跟前的昭绳武,都没有抬头,正宗的五体投地。
“取自《诗经·大雅·下武》:‘昭兹来许,绳其祖武’。”
其实,昭绳武想说的,不单单是这一句,还有……
“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身为兀贺屠人的昭绳武,原本怎么可能叫这个名字?他原本的名字,是叫耳哈默伽,兀贺屠语里,海东青的意思。
海东青,那个迅猛的飞禽,连巨大的天鹅都能信手捕获的飞禽,却在见到了启泓后,成为了温顺的鸽子。
在昭绳武还不叫昭绳武的时候,在他还叫耳哈默伽的时候,在他还是只海东青的时候……他的哥哥辛扎巴彦发动了叛乱。
辛扎巴彦,在兀贺屠语里,是熊的意思,耳哈默伽从记事起,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够比辛扎巴彦更强壮,哪怕有一天,辛扎巴彦赤手空拳地猎得真的一头熊,耳哈默伽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的确,辛扎巴彦是强壮的,强壮的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寻常人,而是更加接近于神灵,世代居住的漠北,虽然广阔,但,对于神来说,那实在太过于狭窄了。他的目光,聚焦在了遥远的南方,在口口相传的传说里,南方有着无数珍宝,大街上的铺路石,都是用金子做的,女人们如同水一样妩媚,上等的丝绸轻盈得如同羽毛一般……
那里,才是真正配得上神的疆域。
就在辛扎巴彦即将发动叛乱之时,德王爷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辛扎巴彦的跟前,仅一人一骑一从,骑在若飞身上的启泓,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辛扎巴彦,身材不甚高大的他,却让辛扎巴彦觉得自己是那么的矮小。
“就是你要叛乱?”
“是的。”
辛扎巴彦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因为他知道,自己深处大漠的腹地,是自己的大本营,自己被族人所簇拥,他没有道理去惧怕势单力薄的启泓。
“就是你们要叛乱?”
启泓,马鞭一扫,没有丝毫的威胁的言语,却让周围人不禁后退了几步。
“是的。”
年轻的耳哈默伽虽然没有自己的哥哥那么魁梧强壮,但,有着不输于哥哥的一腔热血。
年轻如他,都能坦然说出这样的话,后退的族人们又重新拢了过来。
跟随在启泓身后的副将叶文广即便过了多年,依旧记得当时的情况,自己和德王二人,如同漫漫大海中的两粒米粟,不但不起眼,而且,随时都有被人海吞没的可能。
冷汗,从叶文广背后的脊梁上,一点一点渗出,浸透了他贴身的衣物。
可德王却将那些人视作空气一般,很平静地劝说。
“还是别叛乱了吧,你们叛乱,不就是为了丰衣足食,我们天朝,待尔等一向不薄,有什么需要,只要说一声,马上我就可以派人给你们送来。这刀兵一起,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值得吗?”
;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