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王弘又上门了,后头还跟着八九个男奴。领头也是个生面孔。婆婆问这是那个,王弘说,王家族长,你认识下。婆婆这才想起,王弘走后,王家祖庙里没有了族长。王弘说“我走后,老房屋,老祖业都归你了,你搬到老房子里去”婆婆说“我这屋呢!”王弘说“这几个奴隶住着,我的田地,还有我的家业也拜托这么族长管理了。”
王弘说“生气,什么东西都有个‘生气’,你屋里有人住了就有了‘生气’了。老屋绝对有生机。也就是叔伯叫你搬去的理由。”
婆婆说“你怎么舍得这里的山水田庄?”王弘说“哥哥来信态度坚定得很,叫我即刻起程。几个侄子也暗中传信,说哥哥王禁生病不起想念弟弟。我怕哥哥等不到我去的那天,他就撒手了。如果是那样,真的是太遗憾了。”。
婆婆说“那还不赶快搬。我那能耽搁你的时间。按理儿说,我也应该上趟京城。但孤儿寡母的,挪脚都困难。”
王弘说“我那可怜的王曼呀!侄媳妇,那能让你担男人的事?”说罢,老头用手抹了抹泪,接着说“你把孩子带大就是对王家最大的贡献。他可是王家的根本?”
婆婆说“他二爷,偏爱侄孙了。小不点那里成得了根本。枝干都在长安,我这门叶子都算不上。”
王弘说“千万不要羡慕京城的富贵。富贵堕落人的志向。我王门这枝,大小有十几多户了,门门都兴旺,不是候,就是爵。大富贵下必有阴影,苦难降临你门。王曼失踪,将苦难做到底。天可怜王曼,给了他一个儿子,泡在苦难的儿子必定成为最优秀的。引领王门永久昌盛的,不可能是京城那班侄子们,一定是他。”
堆满“家具什物”的大车,从门口过去了十几辆了。王弘与儿子王音见家当已上了路。就向婆婆辞行上路。王音走了几步几后又回了头。婆婆望着小伙子问他有么事。他不声不响地抱起王莽亲了又亲。
“到底是做了父亲的人不一样了。晓得疼人了”婆婆被他的举动感动了。
“我要让他记得我。要他在京城同我相识。”王音说过这话之后望着婴儿王莽,王莽也在望王音。王弘回头见儿子抱王莽,感动这一抱,抱出了血缘情。
装家当的笨重车一辆一辆过去了,父子俩终于坐上了上京城车。婆婆抱着王莽,边上还坐着只大灰狗,望着父子俩渐行渐远的背景。婆婆心里莫名其妙的发慌,那神情,象丢了柱撑的东西,而无所适从。十几年后,做了黄门郎王莽听王音说起这段情景。说“母亲见你们走,她心里的靠山倒了。她孤寂,她需要支撑,你们是支撑她站起的柱梁。但柱梁倒了。好比讨饭人护身的棍子。你们象物又象精神。你们走了之后,母亲在很长的时间才恢复起自信。”
阳光系在半空正在西斜,王家寨人正在结束一天的忙碌准备迎接一天中的黑夜。黑夜是白天的影子,与白天紧紧相连。就象生活里的阴影随着人生。母亲直到看不见堂伯的车影人影才恋恋不舍地抱着王莽往家里赶。
她扭头时发现王婶在边上。她惊讶地问“你怎么过来了。”王婶说“我准备找你借样东西,见你在发呆,也就没有开口,等你恢过神。你在想么心思?见他父子俩走了,象丢了魂。”
女人说“你说丢了魂还真的说到点子上了。我想着日子,想着丈夫。有丈夫的日子才是完整的日子。”王婶说“你也是个死脑胁,没有了男人的世界,是自由的世界。我没有男人,活得多自在。想去那就去那。同男人打情骂俏也没有人管着。至于外面人散嘴,你听着只当是狗叫”女人说“你说的倒也是。但我总觉着生活里少了欢乐。生活节奏全乱了套。月经也不正常。”婶娘说“那还是没有丈夫的病,我俩想不到一块,没有办法。”
女人说“没有丈夫的日子,没有了争执。没有争执的生活象死水。”。她说过这话之后,王莽在她怀里哭开了。她抱紧小婴儿,象抱着希望,象落水人抓着稻草。王婶说“怕是饿了。”说时俩人往回走。哭过之后的王莽在母亲手臂竟哭着睡着了
母亲见王莽睡得过甜,用手在他头上摸了摸,说有点烫叫王婶婶探探。婶婶试试,说“不好了,是有点发烧。不过,做做法子就行了”婆婆惊奇在说“做法子?我不明白”婶婶说“我们王家寨的土法子,孩子发烧了,让他上大枫树去驱驱邪”婆婆说“真的有那么神”婶婶说“神的,”说时回了家,太阳静静中下山了,雾气吞噬着一切。
王莽独自一人正在与高烧博斗,温度渐渐上升,他的口唇在干裂。闹一下,两女人赶紧过来喂。他张大小嘴猛吸,那进入肚内的水泼向肉体着的大火。那泼灭的咝咝声,把睡眠夺走了。王莽张大眼,那高烧下的眼,泪汪汪,样子可怜得俩女人心痛焦灼。在沉沉中,王莽忽听到那驱赶鬼神的锣鼓咚声。俩女人发现王莽听着那驱鬼变得声安静如神,眼光朝向他俩看不到的世界。
“咣咣咣,小鬼小鬼莫猖獗,我的刀枪磨好了。”
婶婶说“赶紧把孩子抱过去吧!就着人家在大枫树下做大法子,顺别把他魂的找找。厉鬼,你夺了我丈夫,夺了我大儿子,难道还要夺我小儿子?快还我儿魂,快还我儿魂。”婆婆说“这孩子有神助,刚发烧就有人做法子,好象是为了他做的。他是个有福气的人”
俩人刚去,就有一班婆娘们过来抱着王莽跟在魔法师队伍后面。婆婆说“这怎么成?”那人说“这是大枫树下,又不是那家的堂厅”,说时,就溶入到队列里,绕着大枫树走开了。那驱法师有二十人,为头的带着牛头马面。手里拧着大铜锣,走一步敲一下咣当一声。后面跟着十二个红毛白毛的面具人。手里也高举着大刀大枪大茅。剩下的八人,在边上添柴升火,画鬼画符做粑子。听着牛头马面人下令,“烧纸马”“烧厉鬼”“开阴司”“下牢狱”“送至祖庙”“送至老屋”“归依母亲”
王莽听那咣当当大声震憾在天,震撼在地,那咣当声音里催枯拉朽的气势溶进他生命血液里,成了他的力量。那力量能把现存的一切打得粉碎粉碎。
时间过得很快,牛头马面终于说到“归依母亲”,婆婆从一婆婆里接过王莽才晓得原来是邻里多年杜婶。婆婆问“怎么是你,场场少不的你,”杜婶娘说“你在边上站着想么心思,我还以为你晓得。现在没事了,你摸他的头,没有烧了。”婆婆接过来用手探,果然不烧了。抱过来贴在心口。杜婶娘说“女人以男人以孩子为宗教,我看你这么抱儿子,我心都碎了。叫孩子记着母亲,要以你为宗教。”
婆婆说“他那里用得着记着我,我是他的母亲。眼泪都是朝下流的。男人有男人的世界,要以祖庙为宗教。”
王婶说“这话也不怎么全,男人仅以祖庙为宗教是不完整了。他还得以女人为宗教,以家里老屋为宗教,以家乡的大枫树为宗教”
婆婆说“你说宗教宗教的我都不怎么懂,自从丈夫失踪之后。我就感到生活失去重心要倒塌。女人失去男人失去另一半,生活变得艰难而没有意义。现在要不是手里的这个小家伙,我活着还有么意思!活着干啥?”
王婶见婆婆眼圈子红,对王莽说“你可听清了,你要以家为宗教,以祖庙为宗教,以家乡大枫树为宗教。母亲为宗教。王家大婶,你看这孩子,睁大着眼,他在说懂了呢!”
婆婆说道“你说了那么多的宗教,叫他记住那条,都重要就没有纲目了”
王婶婶说“你倒是选一个”
王莽看着王婶婶那熟知而又陌生的脸,回应了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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