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亮剑
二人一夜都睡于树上枝桠,扶苏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是那沙溪为了不让人惊到,速速在扫地的道童来到之前离开了,独留扶苏一人,想来也是三四番劝说无果,二人才分道扬镳。
扶苏耳廓微动,闻得道童走来,扫帚在地上打出“沙沙“声响,当下一个翻身,背脊贴着紫檀树的主干滑了下来。继而足下虚影连连,连闪数下,不过刹那的功夫,便出现在道童眼前。
“啊!”道童惊呼一声,顿了一顿,待缓过神来,颤声问道:“这……公子是哪里人士,来青城山所为何事啊!“
扶苏一愣,细细一想,倒也是,这般早的时辰,天方才蒙蒙亮,若是青城人士,也不会大早上守在青城山大门口眼巴巴的。再者说来,扶苏昨日同沙溪去澡堂洗漱,换了套衣服,褪去那青城山清一色的青白道袍,换了一身师傅给他的紫金华衣,好像还是当年扶苏的师傅去雍县除妖之时,长信侯嫪毐所赐,穿着这衣服,却也不由想起当年嫪毐这厮和文信侯吕不韦以及皇祖母赵氏所做的龌龊之事,实乃皇家耻辱,扶苏心中更是冷笑连连。眼下见这清秀道童的模样,便想着顺着杆子往上爬,就也没有拆穿,顺着说道:
“啊,小生是当朝九卿之一的典客周舟之子周伯禽,也是蜀山五代弟子,如今冒昧来访,只因来青城山中的南岭寻一寻我那忘年之交的青城旧友,还望见谅。”
这话虽然漏洞百出,但道童一看就是秉性纯良之人,听了扶苏的话丝毫不怀疑,反而笑意盈盈地望着扶苏。扶苏如今这身打扮,面庞俊逸,体态欣长,话声朗朗,不卑不亢,那就是一位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满满的正派形象,也不由得人不信。而且当年扶苏离开咸阳之时,确有周舟这个人,因原先的典客位高权重而垂垂老矣不理公务,一直由他代劳,如今想必已经是真典客了。当时扶苏对这人印象一直不错,为人谦逊,满身儒气,待人宽和。他儿子也不知叫什么,总着说比扶苏要大上一轮,就随意取了周公旦之子伯禽的名号和周氏的姓,敷衍一下。
“哦!原来是伯禽兄,幸会幸会,不如公子先去祖峰稍后,待小道去请示师长后,来接待公子。公子意下如何?”这小道童一副憨厚模样,很是醇和。
扶苏听得如此,连忙探手阻止,解释道:“切莫如此,切莫如此,小生本就是来寻找友人的,若是惊动了他人反而不好,不如先劳烦道友安排住处,小生也好在青城山逗留几日。”
这小道童见是这般,踌躇了片刻,尴尬不已,说了出来:“哎……不是怕委屈了公子么。小道在青城山人微言轻,没什么分量,公子又不让透露你的身份,岂不只能住在小道同几位师兄师姐的旁的陋室,这也实在有**份。”
扶苏招招手,边笑边劝慰这小道童,又将手负在身后,道:“诶,莫这样说,你就跟他们讲,我是咸阳来的公子,来青城山是有生意要谈,不愿惊动各位前辈,才在这里遇上了你的。如此,我来帮你,你歇一歇,后事再讲了。”
见到小道童的窘迫模样,扶苏也是于心不忍,难有这般淳朴之人,有心帮一帮他,便一边不顾他的推辞抢过扫帚,一边同他闲聊。
“哎?不知道友身形孱弱,怎会干门前清扫的粗重活?“
“公子所言却不尽然,修道者,这些苦怎会吃不得……而且小道天资愚钝,不然也不会沦为十代弟子。不过也是好运,有齐师兄见我可怜才让我留在这里,不至于赶出去做个云游道士。“
“小生见你眉目清奇,哪里像天资愚钝的样子。八成是这其中有人作祟,你可不要当真了。改日我对你推进一二,你就知道。”
“公子好意,小道知道,只是作祟之事,可不敢再提,我看公子也不要提了”
“哎,不提便不提。想来你也与我一般年纪,就叫我伯禽兄便好。”
“小道姓檀,师兄师姐他们都叫我檀阳楼就是了。唉,伯禽兄也不必替我清扫,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你我快走去安排住处……“
扶苏与檀阳楼二人刚走到檀阳楼的住处附近,还没有进院子,远远的就看见昨日来过的齐姓男子。兴许是距离远或是他眼色不大好什么的,似乎没有发现扶苏,奔着檀阳楼就走了过来,气势逼人的模样好不奇怪。
扶苏稍有疑惑,向檀阳楼望了一眼,见他只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距离还有十来丈远,遥遥骂道:“檀废人,我说我今天早上怎么老是眼皮跳,果然要有祸事,一早就见到你这副窝囊样子,真是晦气。”
扶苏本来听着这话想起了宫里的公公,可偏偏这齐姓男子声音中气十足,就显得不伦不类的,于是便轻轻笑了出来。
这男子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这笑声绝非善意,哪里肯罢休,眉毛一竖,大步踏来,要找扶苏问个清楚的模样。待得走近几步,看清了脸,瞬间面上泛起了青。只怕是想起来之前的事,知道扶苏可能并不好惹,却不肯示弱才顶了一句道:“你这人,笑什么笑,和这废人一并的么?那只怕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的,哼!”
人活一张脸,人死凭嘴贱。
扶苏见他有胆子惹他,面色一沉,汉白玉般的修长手掌从袖子里伸出来,裹着气在手上,带着呼呼的风声山道矮他半头又不过咫尺之遥的面庞上,发出的就不是一声脆响了,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声闷响,打完还不忘补上一句:“狗东西,青城山的人,没得一点规矩,真是毁人兴致。”
这倒是有些原因。齐姓男子那副见样子,还捎带一副宫中公公狗眼看人低的模样。想起那皇城,扶苏不由一阵皱眉,心中好生的厌烦。
那男子满脸的错愕,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呆呆愣愣地站着,脸上迅速升起一阵色彩,青黑乌紫样样俱在。这大早上,本来就没什么人,路上空旷,毫无声响。与扶苏的满不在乎与齐姓男子的错愕不解不同,檀阳楼见这场面惊得不敢说话,抿着唇,微微伸着手,免得齐姓男子对扶苏做什么。扶苏自然看得见檀阳楼的小动作,心中对他添了几分好感。
这事也就发生在刹那之间,齐姓男子也不笨,稍稍呆愣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啊”地嘶吼一声,欲要冲上来,檀阳楼早就准备好的,先一步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死死不松手。然而男子仍然挥舞着手臂,好似要将扶苏生撕了一般。
也就有几个眨眼的功夫,檀阳楼没有气的支撑,肉身又孱弱,支持不了多久了,却又不不敢让齐姓男子奔过来,脸上就憋出一股酱紫色。扶苏看着事态不对,瞄准时机,从檀阳楼手里将他劫过来,右手也是同样地裹着气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拎起来。
“为人处事,还是当心一些的好,这样,你要是给檀阳楼下跪,我就放你走;你要是不给檀阳楼下跪,我也放你走,你选哪个?”说到这里,扶苏面上和善带笑,神色捉摸不清。
这是,刚刚被放下来的齐姓男子还没站稳就瞬间卧在了地上,手捂心脏,脖子粗红,青筋暴露,口里流着的不只是涎还是白沫,总之像是痛苦万分就是了。
男子痛着,檀阳楼呆着,扶苏依然笑着。
男子望了一眼扶苏,跪在檀阳楼面前,勉强磕着头,边磕头口中边模糊地念念有词:“檀师弟饶命,檀师弟饶命,求你饶我一命,我以后不敢了,我以后再不敢了。”
望着男子额头流出的血溢在了檀阳楼脚边,檀阳楼望了扶苏一眼,求情道:“伯禽……伯禽兄不如饶他一条命?“
在深宫多年,收买人心扶苏还是有些心得的,顺着说了一句:“那就这般好了,切记切记,此人不可欺。药在这里,快快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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