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啊,我们现在就是处在毫无逻辑可言的虚幻之中。艾滋病患者的鲜血你敢接受吗?那些重度污染一腔臭血的贫困地区卖血者的血你要吗?敢情这恶魔还是血头哪。”我看着他神情活跃起来,不由感到这玩笑开得挺适时,起码一扫他心头的阴霾,人越悲观越做不成事儿。
他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站立起身,开始用脚在地上扒拉着那些碎石片粪便。然后,转过脸来对我说道:“有一个地方我们没有找过,虽然不合情理,但你说得对,这里毫无逻辑可言,也许袋子就被埋在我们脚下。不可思议,这简直是超出所有逻辑。”
说着,自顾自开始在地上找起来。我刚想问他埋在地里到底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就听见他在五米之外大叫:“土包!果不其然!”
我手脚并用地爬将过去,就瞧见那里的碎石片已经让他都纷纷踢到了两边,在他的双腿之间,出现一个被掩埋在泥里的土堆。他三下五除二地扒开干泥巴,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一个蜡黄色的袋子,动物软皮制成,里头鼓鼓囊囊地被塞了一些东西,整个袋子至多只有一个十岁小孩的巴掌那么大小,这就是所谓的传说中的藏骨袋?
Alex伸手抓起袋子,擎着举到我眼前,怒火冲天地说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这玩意儿在作怪!”说着,抖开袋子,将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自己手上,给我看装着的都是些什么。
五块禽类动物的腿骨骨节,一个鸟类的干瘪脑袋,短短一段动物内脏般的东西,还有一个小猫的头骨,在头骨中央被穿了一个孔,最离奇的是还有一件金属东西。还没来得及等我看清是什么,只见Alex愣了一愣,发出一声“诶?”。我眨巴着眼刚想问他,眼睛睁开时,就发现我和他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头顶爬满黄色眼睛我就地小便的那个地方,我倒在边上的角落里,而他恰巧倒在我的那滩尿液边上,手里还抓着一个破袋子。
“梦游破解了?”我环视四周,感到周身疼痛,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身心疲乏。而他也是一脸倦意,正在打地上撑起身子。谁能料到,我们俩个一直就倒在这个洞穴里,昏睡不醒。
他随即将视线投向手里的破袋子上,发现袋子压根就没被打开过,我爬过去看,他抖出里面的东西,和刚才我眨巴眼睛前看到的一模一样,那件金属东西我也瞧明白了,竟然是一个可乐罐子的拉环!不仅仅他会发出“诶?”的一声,我也发出同样的质疑。
“这就是所谓的藏骨袋?”我摸着脑袋好奇地问道:”这个拉环算干嘛的?
“这是才埋进去没多久的袋子啊!怎么会放这么些不相干的东西?完全没有道理可循啊?”他望着这堆东西,目瞪口呆。听到我的话这才失神地捡起拉环回答道:“代表戒指,可能这个人身上没有戒指,用这个替代着用一下,螺母也是可以的。”
“这里头有什么学问吗?”我追问道:“这些东西排列得不对吗?”
“问题大了去了,你来看。”他说着,将那些骨骨脑脑的东西一一摆放到他的手绢上,说道:“你先看骨节,这是夜莺的腿骨;鸟头,是极地渡鸦的脑袋;大肠,可能是狸也可能是大型蝙蝠的肠子;猫的头骨。”他啃着指甲说道:“戒指代表有光泽,发亮的东西,这没什么,你回答我,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说明什么?”
我哪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联系,于是摇摇头,等待他总结。
“这些玩意儿,都是夜间活动的生物啊。夜莺,猫,蝙蝠或是狸子,极地渡鸦,而就连戒指也是,在黑夜里才会发光啊!”他一瞧我死不开窍,脱下帽子开始狠抓头皮,苦笑道:“而你说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你我俩个是夜跑进这洞窟的?”
被他一提醒,我才想到,现在就算有多偏差,至多也是noon,正是一天之中阳光最充足的时候,与黑夜没有任何联系。难道说这个袋子只能在黑夜里才会产生作用?
“对,除了它只能在夜晚产生效果之外,还有最大的问题就是这袋东西的本身,压根就不符合藏骨袋催眠术的一切特性。它并不是一个充满怨毒的袋子,它完全制造不出梦境来!你明白吗?至于这样的乱七八糟组合到底能起什么用?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正如同不久之前的我那样,满脑子的疑问,双眼无神地望着我,说道:“这超出了我所知道的所有基本常识之外,这袋子东西特具宗教性。你我严格来说都不算什么虔诚的教徒,所以现在的我就和你一样,大眼瞪小眼,只能傻眼。”
“别管这些了,不论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它被人埋在这里,一定有它的作用。总之是个下咒的袋子,我看还是早些烧了的好。”我掏出打火机,然后看定他。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缓缓地将东西塞回兽皮袋子,然后用那块脏兮兮的手绢包好,提给了我。我看他不反对,掏出打火机点燃,手绢随即被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在干燥的洞窟里久久回荡。
藏骨袋被焚烧后产生大量的焦烟,让我和Alex咳嗽不已,眼睛都被迷得睁不开。我不断地揉着眼睛,等到勉强可以张起一条缝时,发现又被挪地方了,这回跑去了距离那个随地小便的地方更往里的一条岔道口。这个地方比起原先的任何地方都显得炎热,我浑身上下几乎湿透。而此刻Alex也差不多揉完眼睛,正晃着脑袋朝四周试探性地东张西望。
我这双眼睛最大的缺点就是难以观察到弱光源,如果黑暗里有微弱光线,在我看出去全部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根本不知道现在的环境到底是怎样,究竟是漆黑不见五指,抑或是有勉强光亮普通人肉眼也能看到。
当我刚想问他到底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若是看得见有到底在看什么?他却缓缓地说道:“我曾经来过这里。”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朝着远处我的标记物,随地小便犄角旮旯方向奔跑过去,这说明现在有着弱光源,他完全可以瞧得见。很快,他越过那里,甚至都没有停顿下来,跟着跑向更远处。我丝毫不懂他在做什么,只能跟过去。路过小便处我特地瞧了一眼,他的手绢已经烧成灰烬,这说明我们确实在那里烧过东西,不由地放停脚步,用手指拨开灰炭,内里的所谓袋子已经被完全烧化,连可乐罐子拉环也成了一滩液态物。
他在十多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继续东张西望,回过头来朝我一摊手,瞪大了眼睛。我顾不上继续细瞧灰烬,来到他身边,只见他指着石壁,大惑不解地说道:“我们的荧光路标还是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抚摸着那粗糙的石壁,发现除了荧光标记不见之外,它还是软的,这下我算彻底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了。如果一直在梦游,那么东西也烧了,这会儿也该醒了,怎么四周还是毫无变化?难道说我们还在梦境里?
“我也不明白啊,不管藏骨袋里的东西多么离谱,烧化了之后,肯定会有变化。而现在唯一的变化就是起先我们退回到这里时是一片漆黑,现在有了些许光线,其他的,毫无变化啊!”他看着我,突然叫道:“掏口袋,赶紧看看,那半截子巧克力还在不在?”
我往衣袋里一探,空空如也,那块巧克力已经消失,这下Alex的巧克力工厂开不成了,于是对着他摇摇头。
同时我注意到,四周那盘旋在头顶的喘息声依旧还在。
他惊恐失措地抱着脑子发疯般地吼叫了几声,一种肃穆的表情这才慢慢浮现在他脸上。我知道这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说这算是同行之间的斗法,这会儿他已经输得不仅面子,连里子都没有了,换句话说他败得连条裤衩都没剩下!布局的人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精通程度远远凌驾于他,呈几何级别的差距。
不过稍过一会儿,他又恢复正常的表情,一股顽主般的笑影浮现在嘴角上,他轻轻捣了我一拳,却说出与表情截然相反的话儿来,道:“林锐,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我们不仅着道了,而且还是深度着道!我们将面临十分糟糕的处境。第一个处境是,敌人故意让我们破解他的迷局而陷入更危险的无常现实里,也就是他将我们引到了可能会立即让我俩毙命的环境里;还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俩不但没有走出梦游,相反是陷入梦境之中的梦境,也就是好几重深度睡眠里,这有可能哪怕通过医疗器械特殊药物都无法让我们从睡梦里走出,一辈子将成为植物人!”
我心里一凉,整个人瘫倒在地。折腾了那么久,我们不但没有逃离危险,相反变得越来越危险,这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而且,最可怜的是,如果在起先的梦境里,我们还能不断自信满满地变出东西来,而这会儿,就连这么一点想象空间的能力也消失了。”他悲凉地叹道,取出烟来,自管自点燃抽了起来,不住叹气。过了不久,他似乎被什么东西所吸引,从我身边抽出脚,一步步朝着我们跑来的方向走去,自言自语道:“还真是眼睛,我也看见了,那些洞顶岩缝里的眼睛。黄色的,拳头大小。诶?不对不对,怎么还有狭长形的?方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顺着他的声音去瞧那些铺满洞顶的黄色眼睛,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形状各异。我开始不确定起来,那到底是什么来。如果是眼睛,圆鼓鼓的,三角形的,都有,而为什么会有方形的,还有更离谱的梯形?
“你撑我一把,这些好像不是生物的眼睛,到底是什么?”他挥手示意我过去,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水果刀来,说道:“我听不见你所形容的喘息声,这些应该不是眼睛,你驮我一把,我要仔细看看这到底都是些什么!”
我俯下身子,给他架作人梯,他的平衡性极好,双腿踩在我肩头,刚好够得着手碰到岩壁洞顶。我却在底下惊出一身冷汗,万一那就是生物的眼睛,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然后我听见他的水果刀在岩层与泥土间划拉的声音,大片大片的石片和灰尘掉落在我头顶上,不多久,他在上面喊了一声,我急忙松手,他翻身下来,借力一个侧滚后站直住身子,手指着洞顶说道:“我已经清理出一块来,你自己抬头看看,这是什么?”
我仰着脑袋去看,只见那里已经被他清理出一个电脑主机大小的空间来。四周的岩层极厚,那东西深深埋在里头,那根本就不是眼睛,而是一大段古旧木头的一部分!
“这个古怪的山洞岩层里竟然是木头?”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叫道。
“对,至于这到底是派什么用的?我现在也不清楚,我需要清理出更大的范围才能知道。”他说话间已经开始卷起袖子,挥舞着手里的水果刀走到边上的岩壁前,不时抬头看自己清理出来的烂木头,手指一寸寸移动,然后移动到某个地方,他将刀子刺进了岩缝里!
只见那些被他扎透的岩缝边缘,开始像淌鼻涕一样流出黑色的浓厚绸汁,他飞快地剥开一段岩壁。被掩埋在里头的东西逐渐清晰起来,随着他清理出更大的范围,我看清了它的原貌。
那就是十分粗燥的木头板材,制作的人也许是缺乏工具,勉强地将原木锯开,然后用无数这样的板材拼成一道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长度的木墙,这是一件什么东西?我闻所未闻,不过我知道这起码的,不会是一个人干得了的。这些洞窟的走道里,曾经有过一大群奇怪的人,在精心为洞穴做好了板墙。
“这老木头太他妈令人叫绝了!林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Alex看着自己的杰作,无比兴奋地考我道:“你猜猜,这东西你会比我更熟悉啊,因为你是那里的人!”
我看见这么离谱的东西横生在我眼前,整个人几乎卑微地要跪倒,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哪里知道这是什么。
“我告诉你吧,你丫的意大利人居然不知道自己国家的东西,你算哪门子的拉丁姆人哈哈?”他拍了拍那些老木头,卖弄般地叫道:“这就是世界上除了古罗马军团之外,绝无仅有的手艺,重木城墙!超级强悍的防御工事!”
重木城墙?!我这才恍然大悟。古罗马人有喜爱在石制城墙上再套一层重木框架,这种独一无二的防御性工事,我今天算是开眼了!这间接说明了,深深掩藏在岩层里的木墙,正是那本士兵手记的作者,前罗马军团士兵阿戈拉斯和他那群逃兵伙伴到过这里,并且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生动证明!
而让我感到迷惑不解的是,这群大兵有什么必要非得在洞穴里去架构这样的板墙?他们必然不是因为图好看,图卖弄手艺,这群身心疲惫的士兵应该没有闲情去做这些。那么他们做重木墙的原因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显然,我与Alex都找不到答案。许多时候,在当时有必要的行为随着年代变迁慢慢变得毫无必要,大海都有可能枯竭,总之,这在现在看来,是暂时不会有答案的。
“啪!”我隐约听见一声枪响,那不是先进枪械的声音,而是打猎使用的猎枪声音,正从洞窟深处传来。我甚至都无法肯定那一定是枪响。
而此刻Alex也惊讶地望着我,很显然,这不是幻觉,他也听见了。
“这是什么?有人打枪?”我估算着这个声音,起码得再往黑暗的洞窟深处延伸进去几英里之遥,到底是什么人在里头打枪?
“是,可能是打枪。在最初你方便时,我说过,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就是可能瞧见打枪的那个人了。”他扶着我的肩头,说道:“我原以为我眼花,但刚想招呼他,他拔腿就·逃。所以,有可能这个摩萨利尔内部还生活着人!他们是谁?是敌是友?我们全数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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