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漂浮在我脑袋的上方,睁着一对浑浊的眼睛,灰色的瞳孔嵌在枯黄的眼窝里,木然、呆滞。它从转角的墙头探了出来,左右摆动,严重脱臼的下巴无力地耷拉下来,再也没有合上过。脸颊上连着的干皮已被完全撕裂,创伤深及骨头。我坐在脑袋的下方,它的断裂面正对着我,内里肌肉组织已变成深红的纤维丝,早已干透,这就是一个死去很久的东西。
站在我斜对面的黑衣发言人,或许是首度瞧见这么诡异的事,已经被震惶的冷汗直下,但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镇定。他轻手轻脚地打后边架住生物学家,趁着人头还未看向他们这一边,往金属门侧面阴影里无声地移动,同时拎着泰国人的衣领,往后猛拽,三个人几乎同一时间躲入了过道里堆放着的油罐背后。
然后发言人露出半张脸,对着呆若木鸡的我招手,让我紧贴墙皮一点点往他们那里爬过去,不要引起脑袋的注意。我单膝跪下,将身子压到最低,扶着粉墙开始攀爬,手心里全是湿汗,心中不住祈祷。谁知越是心慌越是慌乱,这真是人一倒霉喝水都塞牙。当我差不多就快爬到他们跟前二,三米左右的地方,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地上的一个空烟盒,随即发出“咔嗒”一声!虽然声音十分轻,但在如此空旷并且寂静无人的走道里,不亚于手机铃声,那颗人头立马有了反应,它颤抖着转过脸来,将视线扫向我的方向,又发出一声,
“哈呵呵~呵”
不过它什么都没发现,在视线扫过来的同一刻,黑衣发言人猛踹了我一脚,踢在肩头,我让这股力量给推到了他们的对面。他隔着过道给我打着手势,让我继续往阴暗处移动,不要停留在一个地方。因为人头此刻已经绕出了转角,正在过道中央东张西望,似乎在搜寻发出声响的人在哪。我刚打算慢慢往更深处移动,发言人又拼命挥手让我停止,同时眼角瞟了瞟。我抹了把臭汗,伸出半张脸窥视,只见那颗人头正贴着地,用那齿根极长的破牙啃咬着烟盒。那一阵阵传来的清脆磨牙声让人打颤,我浑身无力瘫作一堆软泥。
生物学家已经吓得透不上气来,松着自己脖根衣服拉链舌头伸得老长,泰国人一看急了,慌忙捂住他的嘴,这小子随即翻了白眼。那颗人头啃咬了一阵空烟盒,又晃晃悠悠地浮了起来,缓慢地朝着我们这边移动过来,这样下去绝对不妙!这究竟是什么?不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死物,若是尸骸还稍好些,起码脚步沉重地移动,未来到跟前还能有个防备的阶段。而这东西,无端地漂浮着,一点声息都没有,哪怕我们几个再怎么谨慎,也无法预防它猛然从自己视线以外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但一直躲着,Frank已经快不行了,总不是办法。人头丝毫不打算离开,相反饶有兴趣地一个个油罐看过来,大有一种誓不罢休的趋势。
黑衣发言人悄无声息地爬起身来,侧着身子朝着过道缓慢移动,我本以为他打算拼了,不料他仅仅只是抬了抬手,就听得人头背后传出一个响声,那东西一惊,追着声音立刻转了过去。原来是他打出的一个钢弹,击中不远处的一块塑料罩布上。趁着这个机会,我慌忙侧滚过去,但衣物的细小摩擦声还是让人头一愣,它似乎感觉到自己被骗了,又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黑衣发言人一瞧我过来了,松了一口气,急忙拽着我们几个,往背后跑,过道地板上都是油罐淌出来的液体,让我们几双大皮鞋一踩,汁水四溅,发出响亮的动静。不过这已经顾不上了,若还是待在原地,Frank这小子将会被憋死。带路奔跑的发言人带着我们绕过走道,横穿过某个双向通门的男厕所,跑进一间窄小的房间里,迅速合上了门。泰国人不明其意,正在屋子里找可以顶住门的东西,要我帮手他,在一旁的发言人嗔怒地轻咳了一声,让我们不要做无用功,指了指我们侧面头顶,让放弃固守,钻通风口里再说。
我们三个还好,长期处在东奔西跑的锻炼之中,顺手一攀就上了墙爬了进去。而生物学家是个书生,平时只顾着泡妞和下棋,怎么都爬不上去,最后只得我和泰国人死拽,才勉强拉了上来。没想到这个家伙瞧着挺苗条,身子却重得要命。而当他的双腿钻进通风口,门外的那个东西也到了。
进了通风管道,我们可周旋的余地就大了许多,往前往后都是四通八达的通道,可任意匍匐前进。再不济,也可将盖子盖住,任那东西再如何了得,也奈何不了我们。不过黑衣发言人示意我们静观其变,暂时不要多做其他,只听得那东西徘徊在门外的廊道里,发出一阵阵的磨牙声,正在很勤勉地搜索我们。慢慢地,人头开始拱门,将这沿路的一扇扇门都顶开看看,来找出我们的所在位置。耳边不断传来破门吱吱嘎嘎被推开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离开我们不到五米,我透了透,看见它正在顶我们对面的门,下一扇就该轮到我们。
我回头看着发言人,等待他做出判断,可是他瞧着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极远处的廊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声音空灵若丝,虚无缥缈,那人头在我们门口顿时停了下来,然后追着那古怪的声响而去,随着磨牙声逐渐远离,四周再度恢复平静。
“那到底是什么啊?刚才的声音?”泰国人一见威胁消除,立刻长吁了口气,望着我问道:“难道是老刀?”
“我觉得不是,老刀下水时和我们穿着一样的衣服,他随身携带的任何东西都不会有这种声音,”我摇摇头,指着身边正在掏喷剂的生物学家,说道:“至于那是什么,你该问这个驴喘般的家伙。”
生物学家喷完顺喘宁后,闭上眼睛轻咳了数声,大概是缓过来了,尴尬地说道:“娘胎里带出的病,一惊恐就喘不上气来。唉,老天哪,总算舒坦了。那东西?我哪知道是什么?这个东西毫无逻辑可言,就是尸体的一部分啊。”
泰国人藐视地扫了Frank一眼,哼了声,一种优越感浮了上来。
“诶?我说,你不是泰国人吗?你怎么不会打泰拳?你们东南亚各种稀奇古怪的都有,什么咒术,扎小人,你怎么不练练?”我心想你小子刚才也差点吓尿了,到底有什么资本能讥笑他人?于是我凑前一步,挖苦道:“泰国人十个里九个会捉鬼,你怎么啥都不会呢?”
“艹,按你这么说,你还是华裔呢!你怎么不会打功夫?再不会你总会翻跟头吧?喊两嗓子,桃木剑,游方道士,画符治妖啥的。”泰国人反唇相讥道:“你丫和我是半斤八两,谁都别说谁,真要说捉鬼什么的,越南人的南派全亚洲最厉害!”
“行了,少斗嘴,那东西还在附近,”黑衣发言人见状打了个圆场,沉思道:“先安静下来,我得好好想想接着该怎么办。这地方实在有些奇怪,我还需要多看一些,来辨明一些不太可能的事。”
“奇怪?”我闻讯大吃一惊,这么可怕的事他仅仅认为是奇怪,这是个什么人?心理素质也强悍得有些过了吧。于是我探问道:“你要看什么?出门不怕又撞上那东西?”
他微微一笑,叹道:“突兀出现的东西,在难以辨别之际,逃跑是最佳的方案。而跟着我们要做些调查,弄清它到底是什么,这样...”
黑衣发言人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门外大约一百来米左右的地方,传来一声极响的声音,就像节日里燃放的炮仗,在无人的廊道里炸起,丝丝余音刺穿沉寂钻进耳朵!然后就听见一种老鼠让人脚踩着的声音,某样东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一阵轻巧的脚步跑动起来,往建筑物更深的地方走了。
我们大惊失色,急忙闭嘴,伏下身子,以观其变。可左等右等廊道里仍是一片死寂,再也没有响动,不觉感到奇怪起来。发言人推推我,让我跟着他爬行,我招呼着生物学家和泰国人,紧跟其后,在管道里穿行着。这么一爬我才发现,管道里绝大多数地方都被焊死,能移动的空间相当小。几分钟后,我们七绕八弯地来到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透过通风口盖子往外打量。
只见走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满眼破败荒芜的景象。我稍稍转了下身子,又透了一下,顿时冷汗就顺着脑门淌了下来。
只见在我们所在位置的墙底下,流着一滩漆黑的污水,被泼了半堵墙,刚才那颗诡异的人头,掉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眼珠不见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似乎让什么东西在瞬间灼烧毁坏!
我立马将这个发现告诉了他们几个,泰国人一咂舌,开怀起来,说道:“危机解除,老刀把那玩意儿干掉了,现在没事了,我都快憋死,赶紧下去找他汇合吧。”
不料黑衣发言人一扬手,制止住他打算往下爬,说道:“都先别急,那不是老刀!”
我们大吃一惊,正待问他为何这么肯定,他却做了个倒退的手势,让我们按照原路爬回去,说道:“我现在脑子很乱,好几个难以解释的问题,我都找不到答案。不过这不妨碍我判断,下手的那个人绝不是老刀,一来他和我们同样浑身湿透,靠什么来烧毁那东西的眼球?二来老刀善于用刀,他的常规做法是飞刀或突袭,不会做多余的动作!”
“那你判断,老刀现在在哪?”我一边爬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威胁仍未解除?”
他无言地点点头,紧抿着嘴,不再回答。
数分钟后,我们重新爬回到了钻入的通风口前,黑衣发言人先跳下,然后一个个接着我们,等到生物学家在地上站稳,他已经走回屋前推门,然后回头做了个“嘘”的噤声,让人都跟着他出去。但究竟要去哪里?他一声不吭,谁都不知道他在作何打算。
我们一行人蹑手蹑脚地紧贴墙皮往前蹭,鬼鬼祟祟来到起先的金属门前站定,然后发言人团着手,死瞧着那具趴在玻璃窗前的尸首发愣,好像在考虑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我们不便多打扰他,就在四周保持着警戒,我为了防止那颗人头死而复苏,索性将第三瞳调了出来,虽然头晕难忍,但总比被那种怪异的东西率先发现得好,一道道土墙直透过去,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幽深的廊道,回荡着滴水声,以及我们沉重的喘息,我逐渐转过刚才的那个边角,朝着我们进来的方向打量,哪知这么随便一看,我就看出另一些不寻常的事来。只见在我们最早打弯走来的刺豚舱Logo下,很明显的,有一组湿漉漉的脚印!这组脚印歪歪扭扭地朝着我们相反的走道另一头而去,但这组脚印不是我们中任何一人的,它十分小,而且是光着脚丫,最终消失在我头一次听见女人干笑的过道深处!
想到这里,我立起一身鸡皮疙瘩!我就知道那是个女人,刚才的人头兴许根本不会笑,而是走道过于空旷造成了回音,让我们误以为是它发出的声音,那个人鬼难辨的东西,还潜伏在我们的四周!
我往后伸出手,拍着发言人的腿,让他过来看看脚印,可不知为何,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腕子,手劲大到惊人,令我动弹不得。回过头去看,只见他们几个正盯着廊道的某一段吃惊得看,而他则不断在对我使眼色,让我不要继续发出声响。我顺着他们的视线往那里打量,就看见在廊道的尽头,站着一条灰白色的人影,正背对着我们!
这条人影显得十分瘦削,全身光着,手臂像麻杆似的,正机械地转动着脑袋,在那一头的墙上研究着什么。或许他们几个正期待着我去替他们找出答案,只可惜距离太远,实在难以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然而,发言人的眼神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他有点恼怒嫌我不明就里,做了一个狠狠踩脚的动作,大概是让我看这人的脚,我纳闷地定睛往那里细瞧,顿时下巴就耷拉下来,再也合不拢!
廊道深处的那个灰白色的人影,双脚是悬浮着的,根本没有踏在走道上,距离地面十来厘米左右,那个根本就不是人!
接着,在另一头的廊道某处,又传来刚才我们躲在通风口时听见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声响,这个灰色人影一惊,随着一个清脆的骨头“咔嚓”声,转过头去凝视着声响传来之处,伴随着一阵骨骼相互摩擦发出的细碎声慢慢晃荡过去,很快消失在墙的另一头!
“这是什么声音?”我愣在那里足有几秒钟,这才缓过神来,问道。
“一种铃声,”黑衣发言人托着下巴,思索道:“不是我们所熟悉的,另一种文化的铃声!”
“我知道那是什么!”泰国人紧皱着眉头,乍舌道:“你丫身为华裔难道会听不出来?这是和尚道士一般手里常拿着的那种铜铃铛,轻轻摇动时发出的声响!”
在这水底荒弃多年的建筑里,竟然会有铜铃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下子脑子里冲进太多太多的疑问,整个人紧靠墙头,心跳加速,手脚发凉。而此刻黑衣发言人,却不知为何开始移动脚步,朝着刚才灰白人形站立的地方缓缓摸过去,好像显得很好奇,打算跟着过去瞧个究竟。
这下不仅仅我,就连生物学家,泰国人都开始拽他,制止他继续往前走,同时对着我做了一个手枪扣脑门的动作,指了指他,好像在说他难道疯了?撇着嘴要我过去一起拖他。
哪知,黑衣发言人一把甩开他们的手,愠怒地环视了我们一圈,低声说道:“滚开,我没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刚才就说过,我现在有太多的疑问,我必须去证实一下。”说完,丢下呆若木鸡的我们,径直往前走去。很快,他来到廊道尽头,停下脚步凝视起来,足足有十多秒,然后他做了个很夸张的动作,手抱着脑袋,跪在地上,一副惊骇到了极致的模样!
我们刚想过去扶他起来,不料他好像自己恢复了过来,自己站起身,朝我们走来,一边甩着头,一边自言自语着什么。等他来到我们跟前时,眼神已恢复正常,整个人又与之前一样镇静了下来。
他的手指开始往堆在墙边的那些油罐摸去,抓着盖子往上提了提,牢不可开,跟着他打挂在身上的防水尼龙包里掏出水果刀来,开始用力在那里撬了起来,一阵刺耳的声响随之发出。我们几个让他古怪离奇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同时担心这样的响动若是引起灰白人形的注意,一会儿飘过来该如何是好,纷纷劝他住手,可黑衣发言人就像聋了一般,只顾自己撬盖子,纹丝不动。
“他被迷了心窍,正打算把那东西引过来,打昏他!”我一看再这样下去非得出事,于是挥挥手,指挥生物学家和泰国人撂倒他,先找个地方整理下迎敌思路再说。
“军校导教,我没疯,我正在做我要做的事。你真以为动手,你们几个会是我对手?”黑衣发言人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说道:“放心,就算这东西突然出现也不要紧。我告诉你们,这东西对这里根本不熟!”说完的同时,只听得“咔嘣”一声,那个油罐的盖子已让他撬开。
他看了一眼,凑过去闻了闻,随即捂住鼻子。我们感到好奇,围拢过去看,就看见油罐里都是白花花的污水,里头似乎浸泡着什么,刚想找东西去挑开浮在液体上的白沫,就让发言人制止住,他团着手,摇头叹道:“你们不会喜欢这样的东西,这里头泡着的是实验用的死尸,被密封了太多年,就和腊肉一样,气味太难闻!”
说完的同时,他又一次回到金属门前,这次做了一个很古怪的动作,跑到玻璃窗的边缘处,努力往里看,但是好像什么发现都没有,只得作罢。然后挥手要求我们继续跟着,沿着墙走,绕过一个转弯又一个转弯,不久就走到墙的尽头,那里最靠里居然有一道小门,不仔细看就忽略过去了。只见他停下脚步,心里正在默念着什么,又开始了自言自语,然后慢慢移到小门前,打玻璃窗往里瞧。哪知,就这么一看,他像让电触了一下,顺着墙脚滑到地上,满眼凄然地望着我们,嘴角哆嗦,说不出话来。
我们让发言人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给彻底弄糊涂了,他到底在找什么?最初我们接到坦克罗利的求救信号才预估出在水底,跟着刀疤脸一个人冒险深入失去了联系,再接着我们换装潜水紧随他的步伐来到了这里,然后一路追踪,发现了刺豚舱。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意之中才撞见。这个荒废太久的鬼地方,处处都是横七竖八的破衣服和烂骨头,仿佛经历了一场凄惨无比的大战,所有的东西瞬间死绝,连只老鼠都不剩。却很荒诞地出现了人头,浮在半空的鬼影,以及和尚道士的铜铃声,这到底是玩得哪一出鬼把戏?
发言人此刻已让泰国人扶了起来,歪歪扭扭地沿着来路退回去。我走到小窗前往里眺望,这是一间满是仪器的房间,中央有张桌子,一个警卫打扮的和一个穿白衣的人形趴在上面,也都是死人,不过看不太清,没有腐烂得特别严重,背上、手腕上,凡是裸露在外的肌肉表皮,也都是金属丝和发白的金属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桶烧红的铁水倾倒在它身上,不过铁水不是滚烫的,而是凉的,毫无灼烧过的痕迹。总之看无可看,和大金属门前的干枯尸首差不了多少。
“跟着来吧,”发言人突然像睡醒那样,声音嘶哑,鼻音很重地说道:“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以便大家整理下思路,好好想一下。”
虽然我们几个都感到无法理解,但脚步还是跟随着他一起移动。只见他带着我们左拐右拐再一左拐,就来到了某个像医疗中心般的地方,对于地形熟悉得就像自己家里。他来到第一扇门前,轻轻推开,然后对着我们招招手,示意一起进去。
这是一间大约十来个平米大小的屋子,内里物品很简陋,一张沙发,一个写字桌,一把椅子和一排橱。他待我们全部进入后,锁上了门,然后躺倒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渗水的天花板,长吁短叹。
“到底怎么了?”我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他惨笑起来,用手指着我,就像在看一个丑角,越笑越猖狂,不住咳嗽,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们。。。你们不知道吗?哈哈,这可太有意思了,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天哪。。。”
泰国人惊讶地看着他发癫,掏出综合机,用肘子撞了撞我,说道:“给上面发消息,莱斯利疯了,让他们继续派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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