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理发店门口,我吃了一惊。
曾经著称“古董屋”的破烂平楼,居然被重塑成了“糖果屋”。颜色杂烩,玻璃成墙,时髦而又浮躁。
门口的小伙子看到我,笑着跟我打招呼,“你不是这儿的学生吧?”
“算半个。毕业了,回来看看。”
“正巧,刚才也才进了俩,有空位。喜欢什么样的发型?怀旧一点的?你的发感比较蓬松,要不...”
推开门的那一霎那,我的手僵在那里,瑟瑟发抖。
长歌,不,绝歌靠在拐角偏里的躺椅上,白花花的泡沫涂了他一脸,他这是要,嗯,刮胡子。
小伙子已经到了结束语,“小姐,那你觉得怎么样?”
长歌闻声,睁开眼...
——我提气,心如擂鼓。
然后他随手拿起晚报,翻动,哗啦啦的声响。
——我终于松开门把手,上面全是冷汗。还好,他没有回头。
不愿出声,于是我拿起门旁的宣传册,胡乱点了一个发型就递给了那小伙。
他会意,快跑着去准备,嘴里自言自语,无比兴奋,
“开店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人敢剪这种发型,而且还不是汉子!不,一定是女汉子!哇吼!”
第一眼见到长歌,我就知道,他对我有一种特殊的磁场。
一如此时,我的心想要逃离,脚步却在逼近,无比缓慢地挪动着。在犹豫,在挣扎。
长歌皱眉,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自然地想要坐起。
“对不起,先生!”刀片因为脸部的偏移而刺进皮肉里,血丝沁入白色泡沫,从底层晕开,粉粉的,莲花一般。理发师一脸愧疚和慌张。
长歌,你还好吗?我急切地错乱地想要上前!
可也就在此时,被紫色幔帘隔开的洗发室里传来了符薇薇的声音,“绝歌,你好了没,我刚洗完,这儿水温还不错。”
我几乎是同时冲出了门,身后响起一连串细长的尖叫和指责,“天啊,绝歌,怎么流血了!疼不疼啊!”“你们刮的时候就不能稳妥点!这是肉,不是铁!...”
回到租房的时候才发现,钥匙和那瓶大大的矿泉水,都落到了理发店里。
今天是周日,鱼儿和凡伊衡出去逛街了,不过天都这么晚了,他们应该很快会回来,我想。
索性就等等吧。
坐在门外,冬日的风沿着楼道灌入,冷冷地有些凄戚。走廊的灯又灭了,可我已经没有闲情再去把它踩亮。五年来,小岛用无垠的夏将我温存——第一次,我被强迫着清醒。
“...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院长的女儿,符薇薇,大四一结束应该就要摆酒了...”
“绝歌,你好了没,我刚洗完,这儿水温还不错。”
我以为时间已经将我百炼成钢,我以为鱼儿所说的事实,自己能一笑而过...我以为了太多,太久,几乎把我自个儿也瞒了过去。可天知道,我在乎!我在乎得要命!如果理发店里有把手枪,我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来就跟符薇薇决斗!真的会吗?我问自己。不,不会的,因为她是长歌心爱的女孩,我伤了她,长歌会痛,而我又怎么忍心看长歌痛。
屈服吧,郁欣茗,现实就是给人屈服的。有声音在说。
可我会死!长歌是我的信仰,没了信仰的人是会死的!我在反抗,求生的本能鞭笞着我。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我不是妥协给了现实,而是妥协给了他——你若真正爱他,就请尊重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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