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螺叹了口气,她不打算多做解释,在她看来,这里的三个人只是过客,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日子,她绝不想失去。
“总而言之,还请你们明天就收拾好东西... ...”
“收拾好东西,然后准备和勾玉皇帝的爪牙好好大干一架吧!”
裕禄的声音突然从房子的正门处传来,三人看向裕禄的神色也各有不同,文公叔的平静,狄邱的谨慎,以及粟螺的惊讶。
“裕... ...裕禄!!你在说什么啊?”
粟螺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裕禄,但裕禄的双瞳里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决心。
“艾堇已经都跟我说了,你们其实不是勾玉国的军人。”
“放肆!”
本来一副平静模样文公叔突然破口大骂,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文公叔这一次开口脸上竟蒙上了一层惊恐之色。
“你个毛头小子,谁允许你直呼我家主公名字!”
面对文公叔的咆哮,裕禄这一次表现的异常淡定。
“我不仅知道你家主公的名字,我还知道追杀你们的是勾玉国大名鼎鼎的猛鬼军营,而这个军营中各个都是擅用各种兵器的武者,就算是依据攻势防守作战,我们都难以全身而退。”
文公叔沉吟了一声随即恢复了常态。
主公虽然年幼,但经历了无数事故磨砺现在的智慧远比成人来的成熟稳重,既然她把底细都告诉了这个人,恐怕这人也该有托付的价值... ...
思索片刻,文公叔最终接受了艾堇(女童)的做法,然后他面向粟螺发问道。
“那么事已至此,你是不是也同意协助我们了呢?”
粟螺没有立刻表态,她先是用深邃的瞳孔凝视了裕禄一会,在心态平复后,她才问道。
“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麻烦当然指的是艾堇等人,但显然在裕禄看来,艾堇他们并非是什么麻烦。
“粟螺姐,你还记得烨鸯吗?”
“... ...当然记得,正是因为记得,所以我才要问你,同样的事,你想经历第二次吗?”
姐弟俩说着只有他们才知道内情的话,文公叔虽然一心想让粟螺妥协,但此时他深知着急不得,所以只好安心等着裕禄来说服粟螺,只不过他一个外人,又怎么知道那个叫烨鸯的人对于粟螺和裕禄,到底是一段怎么样的故事... ...
“这么多年来,先是粟螺姐为烨鸯建起了宜花园,往后但凡有勾玉的走狗进入听风谷我都会带着赤瞳、梓树、沧澜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我本以为这样就是为烨鸯他们报仇了。”
“但我发现,我错了,我杀的人越多,我越是感到悔恨,我恨当初的我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当烨鸯的身边只有我的时候,我却保护不了她。”
裕禄的双手在颤抖,仿佛那一日的场景重现他的眼前,而粟螺也垂下了眼帘,一同陷入了那天的回忆里。
“所以我明白了,这些年发奋习武,我为的不是杀人报仇,我真正希望的,是当自己再一次面临同样的境况时,我有能力去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粟螺姐,我们努力了那么久,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听了裕禄的话,粟螺沉默了很久,而在沉默的最后,粟螺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同意了裕禄的请求。
“毕竟... ...烨鸯和艾堇有些相似呢。”
既然粟螺也答应了此事,那么据守听风谷,防守来犯的猛鬼军营就已经算是定下来了,可话到此处,新的问题也就来了。
仅凭在场的四个人,真的能够挡住勾玉国第一刺杀部队的攻击吗?
也多亏文公叔的注意到了裕禄心中的忧虑,这个老爷子当即说道。
“猛鬼军营固然可怕,但我们手上却有两样大杀手锏。”
一听到杀手锏,裕禄不由自主的认真听起文公叔的话来,毕竟敌人实力数倍于我,若是真有什么杀器方得详闻其道才行。
“这第一道杀手锏,便是我手中这卷兵书 —— 八门将阵!”
看着文公叔手中一柄红绳扎好的竹简,裕禄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免失望的叫道。
“还以为你要拿什么东西出来呢,居然是本兵书,我说老爷子,你该不会是想临时抱佛脚,现在研究什么兵法吧。”
文公叔嗤鼻一哼,但他还未开口,粟螺却先摸着下巴反驳道。
“不对,八门将阵不是什么普通的兵书... ...这是兵家车(ju)马令所用的阵法!”
早在二人定居听风谷以前,尚为小丫头的粟螺便为了研习外功而云游四方,对于法术和阵术略闻一二,然而即便对阵术一知半解,八门将阵这响当当的名号她必然听说过。
“相传这套阵法是兵圣为勾玉开国皇帝所著,本来是用于壤敌平乱,却不想建国以来勾玉众志成城国泰民安一直没有这套兵书的用武之地,后来随着炼金术的兴起,五家奇术纷纷退出勾玉,这套兵法也便成了玩物,在官吏富贾之间流传起来。”
文公叔点了点头,接过粟螺的话说道。
“弄到这八门将阵并非难事,有了它我们的就多了一筹胜算,然而这并非我们治敌的绝对利器,若是那猛鬼军营的大将魉颌亲自上阵,我们就非得借助天武的力量方可化险为夷了。”
天武?那是什么东西?
裕禄脸上疑惑不断,粟螺则依旧先一步察觉了文公叔话中玄机,天武,莫非是那传说中的悖天武者?
“不错,狄邱便是天武者,只要我家主公掷出死战令牌,狄邱便可恢复天武真身退敌,然而这一招只可用这一次,故而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贸然使用。”
听完文公叔的话,裕禄心里不禁好奇起来,自己修习外功数载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天武者一说法,于是他把疑惑地目光投向了粟螺,可哪知,粟螺正一脸惊恐地盯着狄邱,仿佛欲言又止的双唇开合不定。
“粟螺姐,你怎么了?”
“... ...天武再造工程,那可是存在于传说之中,被称作万恶之源的产物啊。”
裕禄还没弄明白粟螺话里的意思,文公叔便立马说道。
“不错,狄邱便是天武工程的结果之一,当初第九世廉玉皇将其长子送予昊天为质,昊天魁成君为彰大国气度便也用我家主公做了交换,狄邱代表我昊天战将的威严自当要具备一流的素质,而其天武者的身份便是这素质的证明。”
“我说的不是这个!”
正当文公叔滔滔不绝时,粟螺突然打断他,说道。
“悖天武人之所以冠名悖天就是因为其不合大道律法,武者之间本流传着天武人的巅峰称号,只是数百年来未曾有一个天武人诞生,昊天本是强武国度,也不知是哪一代皇帝如此贪婪,竟挑选大批的武者去实验,凭着炼金术,唤灵术这等偏门功夫把武者改造成传说之中的天武人,死了那么外功高手,最后成功的,不过寥寥十数人,悖天武人根本就是武者的耻辱!”
“幼稚!汝竟信传言以为真,若天武人真应由自然修行而成,那数代武者的尝试该作何解释?一代又一代的苦心修行终成泡影,还把重担交给子嗣让他们去追逐不可能的妄想,这自欺欺人的传说也只有你这般天真幼稚的人才会信以为真!”
“可是... ...”
“够了!如今世间没有悖天武人之说,只有天武!我们今日所议也并非此事,你本应心存侥幸,若非狄邱是天武人,怕我们是根本度不过这一关!此事到此为止,我要交代尔等如何布放听风谷。”
粟螺不甘心仍想说些什么,然而文公叔不给她开口多说的机会,在怒吼了一通后,这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马上发问道。
“这听风谷里,可否有第二个入口能到此处?”
文公叔话题一变,粟螺的话立刻就被噎了回去,事有轻重缓急,对于天武人粟螺自有其不容动摇改变的主张,然而眼下击退猛鬼军营才是头等大事,既然文公叔已经问话,粟螺思考片刻,随后摇摇头说道。
“带你们走过的小路是通往这里唯一的道路,除此以外再无途径可到达这里。”
文公叔点了点头,他突然走到屋中窗户旁,举起油灯对着窗外风景晃了几下,然后又一脸心事般折了回来,说道。
“四围峭壁不足十丈,若猛鬼军营真想奇袭而下绝非是不可能的事,此处形若布袋,既可凭小路拒敌,亦有被敌扼住退路之险,如此一来除了守住这里,还要避免进出的小道落入敌人掌中才行。”
一边独自喃喃,一边暗暗算计,不多时,文公叔的眼里灵光一现,老人犀利的视线扫过众人,突然说道。
“狄邱,你同这男娃守在主公身边,那边的泼妇,你与我到小路退敌。”
“你叫谁是娃娃?老子都十七了!”
“你敢叫老娘泼妇?信不信把你的老鸟剁了喂鹰?”
“收声!届时魉郃势必会兵分两路,一路小路佯攻,一路从天而降直扑主公,小路一侧即是佯攻,那八门将阵应足以对付,而另一路则极有可能由魉郃亲自带队,倘若真是如此那就非得是天武状态下的狄邱方能对付。”
文公叔说完话,粟螺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双手交叉胸前吊着嗓子讽刺道。
“听你的口气退敌的都是你们的人啊,那我们姐弟俩干什么?给你们倒水捶背吗?”
“哼,我到希望如此,只不过我用八门将阵退敌时不便行动,需得有人护卫才行,而我家主公与你弟弟用了传音诀,留他下来是为了方便与主公的联系,至于如何退敌便不用他操心了。”
听了文公叔的话,裕碌本想回口大骂,然而仔细一想自己的实力跟狄邱和粟螺姐都是差了老大一截,想来这么说他也并非没有道理,于是他强行耐住性子,嘟囔了一句。
“交待完了没,交待完我可就睡觉去了。”
文公叔捋着胡子摇了摇头,然后话也不说的对裕碌摆了摆手让他出去,裕碌翻了个白眼摔门而出,快步走入了那夜幕深处的宜花园,留在屋里的粟螺皱着眉头也准备退场,不过临走之前,她突然站在了门口背对屋内,然后以近乎威胁的口吻说道。
“我们姐弟二人既然答应了你们,自当会全力奋战,但如果让我知道你把我们当成弃子而至于不义。”
粟螺的脸微微侧向文公叔,散发着阵阵寒意的双瞳狠狠地瞪着老头子。
“我就算是死,也要让你们三人一起陪葬,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粟螺甩过头,也离开了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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