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后:“你猜对了一部分,是恋爱了。不过,恋爱是小尹的感觉,我呢,另有目的。呵呵,至于什么目的,我就不明说,都是成年人,你懂的。帮她安排妥当后,我要了她的联系方式。那理由,无非是以后还能帮帮她尽快的适应新环境等等很多牵强的还算合理的理由。接下来,我使尽所有追女孩的招数,以种种理由约她出来玩啊,逛的,买花儿啊,买些什么小玩意儿的。呵呵。在这方面,当时的我,挺舍得花本钱。
“哎,我不知道该不该讲下去。这个故事很多年了。你容我冷静一下。”
“请自便。”我说。
他再次抱起吉他,弹起来。我放眼看向江的斜对岸,傍晚的汉口,城市天际线依然清晰。立体的城市头顶着被夕阳染红的云,有如一堆被熊熊烈火燃起来的柴火。
……
天边夕阳再次映上我的脸庞
再次映着我那不安的心
这是什么地方依然如此荒凉
那无尽的旅程如此的漫长
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
……
放下吉他,他挑了一口蛋糕送入嘴中:“幸好有许巍的歌,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活。所以,有时,多少还是觉得要感谢他。呵呵,好了,不说他了,还是讲故事。那年的圣诞节,我们理所当然的成为真正的恋人。我没有办法否认,我就是那个目的,理所当然的我们也做了应该做又觉得不该做的事情。在一片**的圣诞灯光中,就着温暖的歌曲,我们神圣般地做了我认为理所应该的事情……事后,小尹哭得像个泪人,不住地问我是不是永远爱她。我答是是是,不停的哄着她。当时,那个城市,就如这个城市,那般温暖,又那般冷漠,说荒凉,却热闹着。那里也有灯火,也有街道,也有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小黑顿下去,接着唱:
……
今夜我依然在路上
依然在盲目的张望
那变得腐烂的理想
正在我的身体里消亡
……
“感觉像个纯洁的爱情故事。”我说,“如果不谈那所谓的目的的话。”
“是啊,如果是现在,我宁愿把那演绎成纯洁的爱情故事。可那只是如果如果,那么那么的,没用的。已经晚了。哎,圣诞之后,我们的事情就是顺理成章,只要有时间,只要机会允许,我们就腻在一起。甚至,有时,小尹主动过来,她害怕我突然走掉似的。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女孩子一旦放开,也挺疯狂,呵呵。”
“呵呵,这个大概知道,我有个认得的女孩,搭飞的去找男朋友开房,呵呵,成年人,其实也没什么的。呵呵,不过,抛开别的不说,我觉得你找了个认真对待感情的人。应该不错的啊。”我说,“那后来呢?”
“后来,”小黑丢下吉他,唱起来,“如果再回到从前,……
突然看到,小黑就像某个路边精神有问题的人一样,走调的歌曲,变形的脸,不协调的动作。我感觉怪怪的,也第一次在他面前感觉怕怕的。
他艰苦地唱完那歌曲,再次坐下来。说实话,他不适合唱那首歌。
“那歌,不适合吉他弹唱。不过,我清唱还行吧?”他很了解自己。
“不错。”我说,“不过,你的样子挺吓人。”说后,我开了两罐啤酒。
“来,干杯!喝了酒我有胆量。呵呵。是的,我挺吓人。”他说,“有时,我是挺吓人,自己都能吓住自己。呵呵,好在我能意识到自己的吓人状况。呵呵。是啊,在你的理解里,我跟小尹应该是恋人,纯洁的感情,发展下去可能会有好的结果。是啊,我自己都觉得能有好结果,毕竟,那女孩子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很不错。可是,可是,如果我是同时跟几个女孩子做着类似的事情,你会怎么想?”小黑就此停顿下来,好像是在等我的答复。
“你在脚踩多条船?玩玩儿而已?”我咕嘟了一大口酒后问他。我后悔为什么不买白酒。
“是啊,你说得很对,我玩玩儿而已。我觉得,都是成年人,也没什么的。呵呵,现在说这些,我恨不得把自己解决掉。可有什么办法呢,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了。之后,转眼到了西方的**节。那天,我在一间较为高档的西餐厅,对另外一个女孩子极尽温柔之能事,对她发起强攻。或者,说强攻这个词,太俗,太狂野,太不地道。呵呵,但当时,的的确确是强攻,强攻就是要不计成本都要达到目的的意思,呵呵。然后,我接到了小尹的电话。她问我‘你在哪里呀?’我撇开餐桌对面的女生,踱步到僻静的角落接电话。嘿,我说,‘我在图书馆啊,最近面临毕业,要在图书馆找很多很多资料,所以,顾不得陪你哦。别生气,我的小宝贝,我明天好好陪你哦。’那边呵呵笑着说等我。其实,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对我那个谎言感到心慌脸红。不要脸也不待到我那个地步的。呵呵。第二天,理所当然的,我在陪我被我新攻下来的女孩子,根本就没有想到小尹。我以为她就此应该明白的,我不过是扯着恋爱的幌子,猎奇而已。毕竟,是大学生嘛,我相信她这种分析能力还是有的。恨就恨我吧,反正我这脸是豁出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她不停的给我电话。我要么不接,要么关机,要么最后扯了一个正在外地办事的谎话给她听。她哭咽着求我说让我回来后无论如何要找她,她已经受不了了。虽然这个状况,我依然无动于衷。我把那等同于小婴儿断奶的阵痛期,忍忍就过去了。所以,也就没有当回事儿。我的生活按部就班。早晨,我去早锻炼,上午,去院里看有不有要完成的任务,中午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考虑一下毕业的事情准备一下毕业的事情,晚上,电话约女朋友,呵呵,我说的是不同的女朋友。呵呵,生活挺惬意,现在看来,却是特别的邪恶。”
讲到这里,他再次停下来。我不知道他要唱首什么歌,就只呆呆地看着他。我一言不发。终于,我对他开始另眼相看了。
他起身继续唱了那首《如果再回到从前》。还是清唱,没用吉他。还是觉得,他不适合唱那首歌。
然后,他起身,眺向长江。我也一同看过去:宽浩的江面上,迷腾腾地起了一层雾,有些迷蒙。几条运砂船在呜咽的江水里缓缓驶过。
“是啊,”他再次坐下来,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接着说,“是啊,终于,在那个**节过后将近一个星期的时候吧,我还是像往常一样,起床去早锻炼。刚到运动场,就远远地看到运动场的另一端足球门旁边围了好大好大一圈儿人。这么早的时间,就有那么大的一圈人,直觉告诉我,有状况。呵呵,说不定又有什么好热闹,要是殉情或者裸死那就好看了哦。我这么邪恶地想着。然后,我缓步跑过去。拨开人群,放眼看去,没有防备的,眼前的一幕把我惊呆:一瘦削的女孩子,被一条白色尼龙绳吊在球门横梁上,瞪着的两只直直的脚在寒风中轻轻飘荡,穿了月白色的带红色饰纹运动鞋。有人自杀了,是有人自杀了,这是我第一感觉所能确定的,真是可悲的事情。如果仅仅是可悲也不打紧,关键更可悲的事就是,那女孩就是曾经被我哄得六神无主的小尹——惨白的脸,狰狞的面目,塔拉着的两条腿,一刹那,我立马脑袋一片空白……呆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回过神来的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尽是与小尹在一起的画面。睁眼是她,闭眼也是她,别开脸是她,转过身还是她……我受不了。”这时,小黑再也控制不住,掩面哭泣起来,边哭边哆嗦着说:“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这是我很久很久前就结起的内心死结,我无法原谅自己。”小黑的哭声中开始带有呜咽,一副痛苦难耐的样子。一刹那,我也觉得天旋地转的。
“可能你想多了。”我对着哭泣的小黑安慰道,“或许,那根本就不关你的事情。或者还有别的原因,你不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或者,根本就与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也别把女孩子看得那么脆弱那么傻!来来来,喝点儿。成年人,不会那脆弱。”
“我曾经也这么想过。可是,我无论如何原谅不了自己。这个是最主要的,我原谅不了自己。我觉得我曾经做过的事情邪恶透顶。我对不起任何人。谔谔,事情发生后,我像傻了一般,浑浑噩噩的做了一个改变我一生的决定:离校,离家出走。我挎了那把吉他,默默地离开了学校,离开了那所我生活了将近5年的校园,独自流浪漂泊。我断绝与所有人的联系,独自一人,出走了。没有目的地,走到哪里算哪里,没有生的希望,死到哪里,算哪里。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甚至都没有人知道我本名叫什么。其实,我几乎都快忘了我叫什么。我背着吉他唱着歌到处流浪。终于,我不知道我来自何方,我又要去向何处!”
“或者,你仅仅是想多了。”我说,“你不要这个样子,我还是那个观点,女孩子不会那么傻那么脆弱。你不要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让自己放个假了。不必那样!你能那样想,只能说,从潜意识里来讲,你多少是个有担当的人,只不过爱玩而已。”
“我也是这么自我安慰的,可是无济于事。真的无济于事,从那以后,我像变了一个人儿似的。敏感,而且有点儿神经质。更可怕的是,怕见到女孩子,更怕见到单纯的漂亮的女孩子。我从内心开始极端的排斥女孩子,排斥所有的女孩子。直到有一天,我流浪到了这个地方,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我认识了赫拉。他请我喝酒,然后聊了一些东西。当时的我,就是一个十足的流浪汉,呵呵别见笑。那时,我们感觉还谈得来,就尽量保持联系。我也就此停住了流浪的步伐,住到了赫拉的出租屋里。呵呵。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我能明白。那事情是你挥之不去的心结。我能理解。”我说,“或许,你应该向某位心理医生倾诉一下,或许,你告诉我这个你的切身经历,无非只是是想忠告我,认真对待感情是不是?”
“呵呵,差不多吧。”小黑慢慢从那个痛苦状态中回过神来,接着说,“以前,我也不相信自己会是同性恋。想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毕竟,我之前追求的都是女孩子。我也挺享受那种生活。可是,遇到赫拉后,他半哄着我做了一次,就彻底认清自己而且无法自拔了。现在我才知道,我那年轻的时候,为什么会抱着玩玩儿的态度了。”
“呵呵,很离奇的经历,也很传奇的结果。”我说。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呵呵,像传奇,像一场梦,可真的不是梦。”他说,“很长一段时间,我试图忘记那一切,可我越是往遗忘的方向走,记忆的刻痕却愈发的深。索性,我就开始好好的记住他了。呵呵,你还别说,我感觉比那处心积虑想要忘记什么东西来的痛快。”
“或者,你的经历印证了某位名作家的话。那话是这么说的‘记住,就是最好的遗忘。’我们不要试图去忘记什么,我们应该做的,就是试图记住什么。”
“呵呵,现在不谈作家了,我不是那种对物思长空的人。”说后,小黑收起吉他。接着,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整了整衣服。衣服撑抖(汉腔方言)了,草屑还在。停当后,他对我说:“给你讲了这么长的故事,耽误了你的时间,我先说对不起,不过,我的苦心希望你能明白。当然,我讲出来了,自己也好受多了。那次,我看你一人在天台兴奋地读信时,我就觉得我的事情可以讲给你听,权当是布道好了。呵呵,真的是第一感觉。不说了,呵呵,你现在该去找刘雅丽了。毕竟,她一个人的,无依无靠,伶仃得很。”
“不高歌一曲?”临末,我还是装作轻松。
“没有心情。我们走吧,知道你等不及了!”
我听话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自身,清理了场地。我与他一起翻过江堤,丢了垃圾后沿建设一路前行。此时的江城,已经被淹没在一片朦胧的夜色当中。青山这一寓,更显寂寥。在铁路路口,我们在目送一列火车驶过后分手。他回自己的住处,我去向刘雅丽那里。送给刘雅丽的摩托,依然像一头不服气的公牛,雄霸地立在楼下。我端详了一小会儿,在确定它不会向我冲过来后上楼。敲门,没人应声。继续敲,还是没有回应。我静等着,良久,从门下传出来一张纸条。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谢谢你的礼物。麻烦,给我点儿时间。”我只感到一股暖流从我心底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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