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道一直皱紧眉头,呆望着方华。余阳感觉简老道尚还残留着一抹心智,于是在老友身上努力搜寻起自己已被封藏的记忆。很显然,是某种手法控制了他的意念空间。方华十分紧张地在三者间来回观望着,一方面是老友发呆的表情像一丝篾刺,渗到皮肉里一样让他局促难安;另外他盼望着老龟与火儿能识别根本,恢复老友的神智。
老龟潜伏在玄阴潭底,远在这片宇宙形成前。它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当然,努铪曾多次找上门,希望双方联手。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再没见过他。对老龟而言,这一方宇宙星辰的演变,他可是全程目击者。不过,火儿反倒先行开了口【跟清羽一族的移魂术有点相似,这应该是努铪逐步完善的结果】。【有办法治吗】?方华迫切追问道。火儿犯起憨态,余阳接口说【自然称之为移魂,那么被施法人的魂魄理应被抽离了才对。你们仔细看他,似乎一直在挣脱着某种枷锁?这表明他仍然留有立场,问题是,他的记忆到底被封藏在什么对方?】接着这一段分析,余阳忽然想起了小蛋黄赋予自己强行吞没他人意盘的手段。可惜,现如今无论怎么努力,体内的蛊眼始终未能培殖出来。不然凭借触角倒是能够一查究竟。
方华看着简道的眼睛,没来由的想起了齐慕白,于是单独引他现身在玄阴潭之上,简短嘀咕二句,这时,齐慕白也凝神注视在了简道的脸上。
老龟一声不吭地隐退去了潭底后,余阳走近方华耳语了一番,便回身对伊娃说道【在我醒来之前,你要费点心思,明白吗?】伊娃很自然的点头回应,似默契早生。这给了余阳一点启示:也许他和伊娃,根本就是心有灵犀、魂魄相契的万世情侣。
在哈乐密切的监视下,方华布控出防御大阵,随后在阵内结起一条护界,便招出了天罗的一干弟子,其中正有少女。这时,方华向自己靠了过来,大咧咧地说道【老哈,你的差事来了】。【什么差事】?【锻造一柄霸王锤,一把乾坤剑,一条雪云鞭,外加太虚三清剑一把,并且全是越位珍品】。【说什么呢?啊?我老哈就是有时间耗着,也没材料输出啊】瞅着这方华的嘴脸,分明是在痴人说梦。【这些材料够吗】?晃眼间,对方手里托着大块大块的晶石,天然的晶石外体纯净,却少有光彩。这满把的晶石好像冰块,看得自己口水直流,连眼睛都忘记了眨巴,这一刻也就不在乎方华轻蔑的眼神,失声喊了一嗓子【够了,应该不多不少,刚刚够本】。方华猛挑眉毛的动作,让自己老大不自在,撇嘴哼哼道【不是我说得玄乎,四件越位装备,搁谁都白搭,我这是勉为其难,你当我愿意接这笔生意呢】?方华同样撇下嘴,交接完晶石之后,丢下一副愿不愿意你心里清楚的表情,来到介卢身边,随后冲畀图划划手势,三个人会合一起,小声商议着什么?哈乐祭出炼器炉,很快转移了视线,并找到清净所在,开始了武具锻造的第一大关——淬火生源。
少女现身后,发现余阳也在。他那一双情切的眸子定定地望来自己脸上,便觉得满脸生了跳蚤,既羞于被他看见,同时浑身全不自在起来。好在伊娃喊了声‘姐姐’,就明确了方向,只是她身边的火鬃猊看起来不太友善,这丫头只顾着招手,于是壮起胆子走了过去。经过余阳身边,感觉脸上的跳蚤益发蹦得张狂,却生怕红了脸,就走起碎步,慢下半拍,任他二道火一样烫的目光肆意滚动,也不能露了心怯。虽然几步路,走近来早叫香汗淋了一身,听得一声喊,猛一抬头迎上了火儿居高俯望的眼睛,这时手臂给伊娃揽起,才感觉心脏跳乱了节奏,面对火儿,竟然觉察不到一个‘怕’字。
手挽起手,伊娃倍感亲切,吐着梦呓般的句子【姐姐,我好想你】。少女扭腰甩给余阳一个完整的后背,这才流露出了心底的那份思念与感动【姐姐也一样】说着主动搂抱住了伊娃,问起了别后的经过。听完伊娃的描述,才知道余阳已然死过一次,这就后悔稍前没正脸看他,他受伤没有?【情情,好久不见】。身旁传来的不仅是余阳的声音,还有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在张家甸,伊娃已经知道了一切,不明白余阳的红颜知己为何不是王姑娘?她早盘算过见到少女该不该道明真相?她并不排斥许晴晴,却为少女感到不值。矛盾叠加之后会让人加倍感到茫然,她很想明白余阳心里的想法。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在你之前,我就认识了许晴晴,为我她吃了很多苦,我没理由抛弃她,就像我绝不会离开你、你们俩一样】余阳点到即止,唯其态度果决,立场坚定。
伊娃给余阳的表白唬得心儿直跳,她喜欢他,但绝不要求他喜欢自己。暗地里痴念这一生,走多远都围着痴念而转,也许人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凄楚。她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心理准备,竟然就听见了余阳如此不堪的表白,他心里装着三个人,其中算上了自己。他好贪婪,居然同时跟两名女生表达爱慕之情,就没担心会遭到唾弃吗?可悲的是,自己和少女非但不恨,从对方的眼里,她们还觉察到了彼此的眷念。
少女抱紧了伊娃,埋头之际泪水夺眶而出。这个结局似曾预见,他的许诺让自己更多营造的未来仅属于他们二人,他说过绝不娶姨太太的,可怜自己倒要亲身尝试。耳边娘亲的告诫轰如雷劈:与世道内,唯感情独善其身,陷得深,便是对方眼中的琐碎,日日待见,终将化为烦琐。可是娘亲未必就对了,爹爹误陷溶洞这么久,心中依然记挂着你,任天地无边,一心要寻你相见,这份情意唯你不移。还有罗迪的守候……她拭去泪痕,眼里多出了一份坚定。
此时,介卢、畀图二人就地消失而去。方华找上齐慕白【接下去,这里就是我们的大本营。你练的那份永仙的口诀,有疑问没有】?细看到此时,齐慕白一无所获,听方华问及征乾迆坤录,心里一震,呐呐地说道【弟子愚昧,许多地方似是而非,虽然刻苦,并无寸进,望方老点化冥顽】。等他逐一说出迷惑,方华为之吃惊不小,原来这小伙子早就参透了整章口诀的玄奥,如今硬要提升高度,挖掘影伸可至而未至的部分,无怪乎他会产生‘似是而非’的感觉。时至今日,于实践中已臻大善的口诀,自己这帮老顽固早就没心思折腾了,他据实说道【不久前,我们曾提议对这篇口诀进一步加以完善,倡议者元勒闭关百十年,头发掉了个精光,根据自己修改的口诀炼化元力,险些毁了气海】见对方为之气馁,话锋一转【但是,他是修改,你是延伸,存在本质的差异,就是说,他拐了个弯,而你,只是拓宽了道路】。
齐慕白有些迷茫地摇着头【方老不必安慰我了,是我妄想罢了】。【你错了,某些人需要一个高度,方能高瞻远瞩;有些人胸怀昊宇,则竟无方圆。你可能没有发现,自己的想法独特在哪里?如果我的答案是绝无仅有,你可能就会迫于压力,终止你的行为。我希望这只是源于我的猜想。记住,你是独一无二的】方华郑重地说。
压力是无形的,是无尽岁月的空白,是立于峰巅堪称巅峰的圣仙者的智慧,这些足够令人望而却步,丧失最初懵懂生化的信念。方华算不上合格的好老师,但至少他能坦诚以告。
幸好,齐慕白不是骄纵之辈,他直接掐去了‘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闪耀光芒,同时却跌入了一片令他倍感压抑的山谷。这里黑漆漆的,举步维艰。方华没有打破他的沉思,他需要寻求一盏灯火,指明前行的道路。
看着呆站的余阳,伊娃不敢触碰他的眼神。少女紧搂着自己的腰,不言不语,因为无力挣脱,只好逃避,她在自己的心里是一堵无可攀越的高峰。
经方华的催促,余阳默默地转身走进了一片独立开辟的空间。看到少女的改变,第一次有了犯罪的龌龊感。记得她曾经跟自己聊过有关姨太太的话题,难道这会是梗结在她心底的芥蒂。因为自己背信弃义,她看轻了自己,这….这是时间差,我不是故意这样的。
嗡嗡嗡,脑子里宛似地下室燃响的鞭炮,轰鸣干扰了一切,直至道义浮现,心底便响起了一个声音:她会回来的。于是,余阳第一次审视起了气海的元能。好特别,火极石滋生的能量完全聚集在了一起,如同血液鲜活,但奔走的姿态绝不单一。遗憾的是它们少得可怜,如果时间允许,在遍布火极石的界域内,自己完全可以鲸吞海纳。但愿…先感受了一下它们乖张汹涌的暴抻力,其紧密咬合的能力简直是以往的千百倍。唯一堪忧的是它们会不会中看不中用?假如重新殖就蛊眼,还能否保持以往的功效呢?
蛊眼,是伸缩自由的手掌,更是随意吞吸的嘴巴,它兼和了人体的所有功能。值得一说的是:余阳赋予了不凡的攻占能力——窃取意盘。蛊眼以意念为前驱,比自身的行动还要快捷。然而,它不属于身体的任何组成部分,却异常依赖于主体。这时候,余阳将火极元素抽取出足够形成刀锋的分量,运其锋芒在臂肌内剜下一小块拇指粗细的肉来,注入元力,肉块很快分解成一团血水。因为元力本就充满生机,血水通过吸附源源不断的元力,最后生成了一块崭新的肉团,这便完成了第一步;跟着,便要赋予它气眼,即所说的蛊眼,蛊眼是提供元力输出的保障,一旦殖就,就意味着第二步大功告成。不要以为可以喘口气了,恰恰相反,蛊眼初步形成的时候,只维持生命迹象,需要后天的不断努力,才具备行动力。最后,瓜熟蒂落,蛊眼会成为隐藏在身体里的秘密武器,好比千手蜈蚣,只身能比百万雄兵。
趁一二天的闲暇,余阳曾倾力培殖过一次,可惜无法造就蛊眼。这次谨慎施为,不料在第二关还是功亏一篑。连续作为,始终难以突破。心中不免狐疑:“是体质变化?还是元能异常?难道说火极元素是蛊眼最大的障碍吗?当下也不多想,将剩余的神晗丹悉数吞进了肚子,指望借助这一部分元力完成蛊眼的培殖。
惹他恼火的是:原始元力根本容不下入侵者,这些本已驯服的火极元素,争相吞食起神晗丹炼化生成的元力,无论自己有多努力,它们始终不受意念支配。忽然,余阳疾跳而起,仰脸干嚎了一嗓子。声音哀愁并发,混闷交融,在空间内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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