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我与从湛两个人,他坐在我旁边,把一方布沾了凉水,试图贴在我额头上。
我下意识的一转头,从湛的手就那么空落落的垂在半空中,良久,才道,“悯儿,是我不好,你病重了这么多天,我却都没有来看看你。”
他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的格外凄凉,我转过头看着他,强狠着心道:“赵大人如花美眷在侧,何必牵挂我这一个无关紧要的病人呢?”
他哑口。
眼睛渐渐的找回焦距,面前的人慢慢变得清晰,多少天不见了,他竟瘦成这样,脸上看起来很是憔悴,皮肤隐隐青玉色,没有了以前的润洁光泽,上颌越发的尖了,显得过去一双深沉沉的眼眸也失去了温润之气。
“你瘦了。”我淡淡道。
“你又何尝不是?”他反问我,倏忽紧紧抓住我在被窝下的手,“悯儿,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还是在乎我的。”
我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被上的花纹,绵柔的质地让我稍稍有些心安,凝眸看了他半晌,方勉强笑道:“爱与不爱真的重要吗?”
“不重要。”从湛接口道,“不论你爱不爱,我都会娶你。我要与你长相厮守,这才是重要的。”
他低首,冰凉的唇轻柔触及我温热濡汗的额头。
倏忽仿佛还是从前,情深时他低头,轻柔的吻我的额头。
可惜那只是从前。
我拼劲力气推开他,“赵大人,我希望你能守住规矩,或许你可以娶很多女子,可我艾悯绝不会跟其他女人分享一个丈夫!”
说的也是发狠了,胸口一阵喘息气促不止。
从湛忙给我倒了一杯茶水,哄我喝下,方缓缓道:“你记得当年相国寺诗经大赛,和你一同作诗的那名女子吗?”
自然是记得的,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静静看着他。
从湛接着道:“她就是当今太后的侄女,我不得不娶回家的赵茜莲!”
“什么?”我睁大了眼睛,犹自不敢相信一般,竟然是她!那她是知道我与从湛······
从湛的眼神微微一晃,“我平时待她也只是很平常的礼数,吃穿用度一律给她最好的,可唯独我不与她亲近,新婚之夜我也是和衣而睡的。”他的唇角微微牵动,“好在赵茜莲知道我与你的情谊,知道我不会回心转意,她也是一个有气性的女子,便索性提了包袱回娘家,在外跟别人说自己另有中意郎君,不至于让我落了个欺罔太后的罪名,现在就等着时机成熟,我向她出休书了。”
我默然良久,赵茜莲,当今太后的侄女,我怎么会忘了她!没想到,她的心性竟是如此,和我如此相像,爱就是爱,不爱亦不勉强,绝对不会苟合自己。
“悯儿。”从湛又唤我一声,眼里含情。
我抬头看他,他为了我竟已经准备向赵茜莲出休书了,似是轻轻打了一个颤,心里竟悄悄的泛起一片薄云样的喜悦,仿佛是一阵梨香被风吹进来,清甜的香气悄悄润泽我苦涩的心灵。
从湛亦望着我,目光相对,他眼眸中牢牢固定住我的身影,仿佛有艳艳无尽的刻骨柔情在流连生波,连我的身影亦被映照的流光婉转了。
他轻轻的拥我入怀,下巴还有点没太刮干净的小胡渣磨砂着我的脸庞,“悯儿,我们分别这么久,我并非没有来看你,好几次我在你身后,都想叫一叫你,但都忍住了,你总是低着头快步行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赵茜莲已经帮我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不能再来见你,让别人看见说闲话,让事情功亏一篑。”
原来是这样,我安然的被他搂在怀里,他的怀里一如往昔,阳光溪水的味道,令我感觉安全温暖。
我轻轻道:“那你今天怎么来见我了?”
“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我再也顾不得了。”从湛把我抱得更紧紧,“现在你还气我,怨我吗?”
我静默了半响,只是道:“赵茜莲也算是一个好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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